第145章 龙榻旁的锋芒(1/2)

元和二十三年的寒雪,把太极殿暖阁的药味都冻得发僵。李璟歪在铺着貂裘的龙榻上,呼吸间带着痰响,指节枯得像老树枝,却死死攥着那枚传国玉印。殿外的风雪里,突然传来李淳急促的脚步声。

“父皇!大事不好!”二皇子李淳掀帘而入,猩红的锦袍沾着雪沫,手里高举着一卷明黄奏折,“太子派潜龙卫抄了苏州王氏!王氏家主投河自尽,江南士族联名叩阙,都说太子苛待名士,民心都乱了!儿臣愿即刻南下安抚,保一方安稳!”

他话音刚落,暖阁的珠帘又被轻轻拨开。李通一身玄色常服,袖口磨出的毛边透着利落,手里捧着个油布包,缓步走到龙榻前,抬手一扬——油布散开,一叠泛黄的账册“啪”地砸在李淳脚边,纸页翻飞间,朱红的勘验印戳像血点一样扎眼。

“二弟口中的‘名士’,”李通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李淳的喘息,“是十年间勾结漕运使,私吞河西军粮五十万石的蛀虫。这账册上,每一笔都记着他用军粮盖园林、买歌妓的开销——河西老兵啃树皮的时候,他正用军粮酿的酒宴请宾客。”

李淳脸色骤白,踢开脚边的账册:“你胡说!王氏是江南望族,怎么会贪墨军粮?定是你伪造证据!”

“伪造?”李通冷笑一声,扬声道,“赵老栓何在!”

暖阁外,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柄断刀进来,甲胄上的豁口还留着箭痕,右手缺了两根手指的掌心里,攥着半块生锈的军牌。他“噗通”跪倒,断指直指李淳:“老臣赵老栓,河西戍边十二年,断了三根肋骨两根指!当年冬天,军粮被王氏克扣,我同袍三十七个,冻饿死在城楼上!二皇子要为王氏说话,先问问这半块军牌答不答应!”

李淳被那断指戳得后退半步,撞在龙榻扶手上。李璟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内侍刚要递痰盂,他却猛地坐直,将传国玉印“啪”地拍在李通手里:“潜龙卫是朕亲封的‘天子眼’,查贪腐,无需问刑部,更轮不到旁人置喙!”他眼神扫过李淳,带着彻骨的寒意,“淳儿,你若再被士族当枪使,这皇子的身份,朕便替你摘了!”

李淳攥着空奏折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他算尽了江南士族的舆情,却忘了李通早把王氏的罪证,钉死在了河西老兵的白骨上。

李淳灰溜溜回府时,牙都咬碎了。淑妃带着娘家兄弟守在府里,见他失魂落魄,忙递上一杯暖酒:“殿下莫急,江南士族已备好银钱,可买通漕运船工,伪造潜龙卫屠村的血衣,只要把这脏水泼到太子身上……”

“好!”李淳摔了酒杯,召来最心腹的幕僚,“连夜去苏州,把血衣和证词办妥,三天内送回长安!我要让父皇看看,李通的潜龙卫,到底是‘天子眼’,还是‘索命鬼’!”

幕僚领命,乔装成货郎,趁着夜色出了明德门。可他刚拐进城外的官道,路边突然窜出十几个灰袍人,蒙着面,手里的陌刀泛着冷光——是潜龙卫。

麻袋当头罩下,等他被拖到东宫书房时,嘴里还塞着布团。李通正和范仲淹对着漕运图议事,抬眼瞥了眼被按在地上的人,指尖划过图上的苏州码头:“搜。”

张世杰上前,从幕僚怀里翻出两物——一包染着鸡血的粗布血衣,还有一封李淳亲笔写的密信,字迹潦草却清晰:“若我登大位,即刻罢黜潜龙卫,归还王氏田产,江南士族特权照旧。”

“二弟总以为,民心是士族的民心。”李通拿起密信,用朱笔圈出“罢潜龙卫”四字,递给张世杰,“把这个送到玄甲骑大营,给耶律恒的孙子送去——告诉他,想卸磨杀驴的人,配当他的主君吗?”

次日清晨,玄甲骑二十多位将领,穿着霜白的铠甲,齐刷刷跪在太极殿外。领头的耶律烈——耶律恒的孙子,高举着李淳的密信:“太子护边军、清贪腐,我等玄甲骑上下,唯太子马首是瞻!若二皇子继位,我等愿卸甲归田,绝不屈从!”

龙榻上的李璟听到奏报,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对侍立一旁的秦岳道:“你给潜龙卫递的幕僚行踪,没露破绽吧?”

秦岳躬身:“陛下放心,老臣用的是当年靖安牙兵的暗线,李淳那边绝查不到。”

这饵,是李璟授意下的,李通收的——父子俩心照不宣,等着李淳自己咬钩。

李淳等不来幕僚的消息,却等来李璟病危的传言。淑妃娘家兄弟带着五百私兵,披甲持刃,堵在了太极殿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