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以工代赈,李晏卿许州安乱(2/2)
这一跪像开了头,人群一下子活了过来,开始骚动。李晏卿大声说道:“诸位乡亲,不要着急,排好队依次领取,有我在,绝不让许州饿死一人!”
流民混乱骚动的队伍,逐渐安静下来,李晏卿站在一旁看着,眉头却没松开。
他知道,发粮只能解燃眉之急,粮吃完了,若还是没活路,乱子还会起来。等最后一碗米发完,他召来流民中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还有三个手里攥着凿子、斧头的工匠,在城根下的土坡上坐下。
“乡亲们,”李晏卿开门见山,“河南道的水渠断了三十年,去年才淹了田;各州的粮仓塌了大半,新粮收了也存不住。朝廷打算修水渠、建粮仓,你们要是愿意留下来干活,管一日两餐,顿顿有米,每天还给五十文工钱;等水渠修好了,旁边的千亩荒地全分给你们种,三年不用交租税,种子、农具朝廷全包。”
老者们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满是不敢信,嘴唇动了半天,没人敢先开口。有个瘸腿的木匠拄着凿子,声音沙哑得像磨石头:“大人,这是真的?俺们这些流民……也能有自己的田?不是糊弄俺们的吧?”
“千真万确。”李晏卿从袖中掏出一份黄麻纸文书,展开时纸边微微发脆那是工部刚批下的牒文,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印,纹路清晰可辨。
“我刚给陛下递了奏疏,陛下亲笔批了‘准’字。农具、种子明天就从许州军械库调过来,后天一早开工。”
这话像一滴冷水掉进了滚油里,流民们顿时炸了锅。刚才还蔫蔫的汉子一下子直起了腰,拍着胸脯喊:“俺留下来!俺是陈州的,挖渠种地方便得很!”一个抱着娃的妇人也挤过来,大声说:“俺也留!俺会做饭缝衣裳,能给工匠们烧火!”连那个断了拐杖的老妇都颤巍巍地说:“俺能看工具、捡柴火,不给大人添麻烦,只求给俺半亩地,让俺能种点红薯养老……”
接下来的半个月,许州城外彻底热闹起来。壮实的汉子扛着锄头挖渠挑土,手上磨出了血泡,就用破布缠一圈,咬着牙接着干,渠底挖得平平整整;工匠们领着人修粮仓,锯木头的“沙沙”声、钉钉子的“当当”声混在一起,还有人哼起了河南的小调;妇人孩子们在坡上搭了草棚,烧火做饭、看管工具,有个七八岁的小娃抱着捆枯枝跑过来,踮着脚往灶里添,脸上沾着锅灰也不管。
李晏卿每天都在工地上转,脚上的布鞋沾满泥,裤脚卷到膝盖。天不亮他就去看水渠的坡度;中午和流民们一起蹲在地上啃麦饼;晚上他在驿馆的油灯下批阅政事。
王刺史起初还攥着算盘发愁,怕工钱不够、粮食接济不上,直到长安的五万贯钱和三万石粮运到,装了满满二十车,他才彻底放了心,也跟着天天泡在工地上,帮着清点物料、安排人手,官袍上的泥比李晏卿的还多。
水渠修得比预想中快。不过半个月,蜿蜒的渠水顺着新挖的河道流进来,“哗啦啦”灌进干裂的田地,土缝“滋滋”地吸着水,枯黄的麦苗喝足了水,竟慢慢抽出了嫩绿的芽。
又赶巧赶上秋收,河南道没被淹的田地长出了金灿灿的谷子,稻穗压弯了稻秆,风一吹,满田都是“沙沙”的声响,好闻的麦香飘出十里地。
李晏卿离开的那天,流民天不亮就站满了官道两旁。见到李晏卿出现,全部齐刷刷的跪下,哭着感恩李晏卿给他们找到活路,眼中满是不舍。
李晏卿一一挥手告别,翻身上马时,衣角被那小娃拽住了。“爷爷,甜。”小齐刷刷娃把红枣递过来,眼里闪着光。他接过红枣,放进怀里,那点温热透过衣襟传过来,暖得心头发烫。
挥鞭催马时,身后的欢呼声追着马蹄声,比许州城的晨钟还要响亮,一直传到天边的朝霞里,把那片红染得更暖了。
等李晏卿回到长安,已是深秋。代宗亲自在朱雀门迎接,龙袍下摆扫过青石板,长叹道:“卿这一趟,退回纥、安流民,救了大唐半壁江山,真是再安社稷啊!”
李晏卿翻身下马,躬身行礼,象牙笏板拄在地上,稳得没抖半分。“陛下,这不是臣的功劳。”他声音沉缓,如击编钟,“是回纥知进退,不愿损兵折将;是百姓念着大唐,不愿生灵涂炭。”
他顿了顿,再次叩首,额头轻触金砖,“只要朝廷把百姓放在心上,纵有千难万险,亦可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