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盛世隐忧 · 田册暗藏锋(2/2)

刘老爷本名刘坤,表面是长安城外的积善乡绅,实则靠着“青苗钱”和高利贷巧取豪夺。春耕时,他向缺粮种的农人放高利贷,利息滚至“借一还三”,农人无力偿还,便只能以田地抵债;对不愿抵债的,他又以“粮贷”为饵,承诺秋收后可抵租,实则三年期满便收回田地,逼得农人沦为佃户。更甚者,为避赋税,他兼并的土地大多未在州府田册变更,依旧挂在原农户名下,农户替他种地交租,他却坐收渔利,三年间竟悄无声息吞了周边三村近六成的土地。

“这还只是关中一地。”东宫暗卫统领随后呈上汇总密报,语气凝重,“河北道、河南道等腹心之地,已现类似苗头。郑州崔氏,三年间田亩实际增五倍,州府田册却只增一成;齐州李氏,借‘赈荒’之名,收了十个村的无主之地,失地农民或为佃户,或流入两京做苦力,更有甚者,已聚于山泽,渐成隐患。”

密报上的数字触目惊心,李宸翊捏着纸页的指节泛白。他即刻携密报入御书房,恰逢李佑正对着户部的田赋报表蹙眉。

“父皇。”李宸翊将密报铺在案上,“关中现土地兼并之弊,腹心诸道亦有苗头,这是暗卫汇总的实情。”

李佑瞥了眼密报,又指向户部那份“连年增长”的田赋报表,冷笑一声:“宸翊,你看这数字,好看吗?岁岁增收,户户丰稔,可若真这么好,为何关中粮价连年微跌,国库实收却未见大涨?为何长安西市的力工,多了那么多关中口音?这田地,怕是没跑到该跑的地方去。”

报表上的“丰年”数字,与密报里的失地惨状,形成了刺眼的反差。李宸翊拄杖而立,声音沉缓却字字千钧:“父皇,这便是史书所言‘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开国时的均田制,曾让流民归田、天下安定,可盛世日久,豪强并起,土地又开始往少数人手里聚。历史车轮滚滚,我大唐,也要开始面对了。”

“不是开始,是早已潜藏。”李佑指尖点在郑州崔氏的名字上,“这些世家大族、乡绅豪强,借着盛世的幌子,蚕食的是大唐的根基。失地之民多了,山泽聚匪、流民作乱便不远了。”

而就在父子二人忧心之际,狄砚的加急密报又至。他深入追查刘坤的资金来源,竟发现其背后隐约连着长安一位致仕的户部老尚书,甚至有宗室旁支的影子——刘坤放高利贷的本钱,多来自这些权贵的暗注,而他兼并的土地,有三成实际归这些人所有。资金流向还牵扯到关陇旧族,他们借着“乡绅代持”的方式,在腹心之地悄然扩充田产,既避了朝堂监察,又攒下了隐性势力。

李宸翊看着密报上的“宗室”“关陇旧族”字样,玄铁拐杖猛地砸在案上。这已不是简单的土地兼并、偷税漏税,而是新旧利益集团在盛世之下,第一次摆上台面的隐性碰撞。那些看似无害的“积善乡绅”,不过是权贵们伸向下层的手,而田册上的虚假数字,就是他们藏起锋芒的伪装。

窗外的春风依旧和煦,可御书房内的空气却已凝冰。李宸翊知道,一场关乎大唐根基的较量,已在盛世的安逸之下,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