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长安夜宴(2/2)
他转身面对百官,目光如电,扫过争论不休的众人:“若同时用兵,三镇必联手抗唐,朝廷腹背受敌;若逐个击破,先取淄青,再定淮西,最后威慑成德,半年之内,必能平定。”
“半年?吴王殿下未免太轻敌了!”李吉甫忍不住反驳,“淄青有三万精兵,淮西有五万守卒,成德更有‘银枪效节军’,你以为是过家家?”
李昭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递到太子面前。那文书用桑皮纸装订,封面写着“三镇策”,里面密密麻麻的批注,还有手绘的三镇布防图,连李师道粮囤的位置、吴少诚战马的来源都标得清清楚楚。
“吉甫公请看,”李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这是臣三年来,让周平派斥候潜入三镇,收集的钱粮、兵力、布防记录,还有应对之策。比如淄青的渔盐之市,臣已让西南的莫合,从蛮部调了五千石海盐,可暂代淄青之盐;淮西的粮道,臣已令李莫在黔州备了十万石粮,随时可运往前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愕的脸:“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些,臣已准备了整整三年。”
殿内彻底安静了,连掉根针都能听见。杜佑凑过去看那卷文书,越看越心惊,最后忍不住感叹:“吴王殿下深谋远虑,臣自愧不如。”
太子李纯握着文书,指尖都在用力——他知道李昭靠谱,却没想到他早已布好了局。他抬头看向李昭,眼中满是信任:“王兄的计策,朕准了。平叛之事,就全交给你了。”
宴会不欢而散,百官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却在暗处攥紧了拳头。
夜深了,太极宫的最高处,凉风习习。
“王兄,”李纯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你可知,朝中已有流言,说你权倾朝野,手握天下兵马,恐生不臣之心?”
李昭闻言,解下腰间的七星剑,双手捧着递到李纯面前。剑鞘上的东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声音很坚定:“若殿下不放心,臣现在便可交还兵权,卸去大元帅之职,回家归隐,从此不问朝政。”
李纯没有接剑,反而把剑推了回去,苦笑道:“若疑你,今日就不会让你主持平叛。只是王兄,功高震主是千古定律,就算孤信你,满朝文武呢?那些世家大族,哪一个不盯着你的位置?还有那些藩镇,当年安禄山、史思明,不也曾是先帝信任的大将?”
李昭单膝跪地,双手按在金砖上,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臣自幼受祖父教诲,‘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平定藩镇,不为功名,不为权位,只为还大唐一个完整的江山,让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待天下安定之日,臣必交还兵权,归隐,绝不贪恋权位。”
李纯俯身把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感动:“朕不要你归隐,朕要你陪着朕,一起守好这大唐江山。只是王兄,有个人,你必须留意。”
“谁?”李昭抬头。
“东宫近侍,王言。”李纯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远处的东宫方向,“他是我的旧人,本以为可靠,可最近我发现,他常与淄青来的人私下接触,行踪诡秘。我怀疑,他是李师道安在东宫的眼线。”
李昭眼中寒光一闪,握着七星剑的手紧了紧:“臣明白了。殿下放心,臣会处理。”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夜色越来越浓,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李昭告辞离开,刚走出宫门,就见周平牵着马等在那里,玄甲上还沾着夜露。
“殿下,”周平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按您的吩咐,属下派人盯着王言,今晚他果然去了城南的客栈,秘密会见了一个淄青口音的人,两人还交接了一封密函。要不要现在带人去拿?”
李昭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七星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望向远处王言宅邸的方向,那里的灯火还亮着,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不,”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长线,才能钓大鱼。王言背后,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鱼。传令下去,让斥候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按之前的计划,先从淄青动手。”
“是!”周平躬身应道。
马蹄声在空旷的朱雀大街上回响,越来越远,像战鼓的前奏。李昭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而在街角的黑暗中,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远去的方向,那人裹着黑色的斗篷,手里攥着一枚刻着“李”字的玉佩,随后悄然隐没在阴影里。
长安的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一场席卷天下的平藩之战,已在这深秋的夜色里,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