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金丝楠木与饥饿营销的滑铁卢(2/2)
张世荣伸出三根胖胖的手指,脸上笑容不变:“三百两,一块。”
陈乐天心头猛地一跳!三百两一块!这简直是天价!放在前世,这价格也足以让人咋舌。他压下震惊,脑中飞速盘算。这料子绝对值这个价,甚至更高,但关键是要能出手,找到真正的顶级买主。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地迎上张世荣的目光:“张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料是好料,但三百两,得看卖给谁。普通富户,倾家荡产也未必识货。真正识货、出得起价的主顾,又岂是轻易能攀上的?我若接下,风险不小。一口价,两百两一块!三块我都要了!现银交易!”
张世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细长的眼睛眯得更紧,审视着陈乐天。盘核桃的手也停了下来。雅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市声和两人细微的呼吸。那壮汉抱着胳膊站在门边,眼神愈发不善。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张世荣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声带着点爽朗,却更显老辣:“哈哈哈!陈小哥痛快!也懂行!好,就依你!六百两,三块!交你这个朋友!”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祝我们合作愉快!”
陈乐天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也端起茶杯:“承蒙张老板关照!” 六百两!这几乎是他翻身的全部希望!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几乎让他忽略了张世荣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难以捉摸的光芒。
“陈小哥爽快人!”张世荣放下茶杯,显得很是满意,“货就在楼下库房,烦请小哥移步,验看交割?银货两讫,大家安心。”
陈乐天不疑有他,点点头,跟着张世荣和他的保镖走下茶楼。茶楼后面连着一个小院,院角有一间青砖砌的库房,铁锁把门。壮汉掏出钥匙,沉重的铁锁哐当一声打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陈腐木材、灰尘和淡淡水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库房里光线昏暗,堆放着不少用油布盖着的木料。张世荣示意壮汉点亮墙壁上挂着的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库房中央一小片区域。
壮汉走到一堆盖着厚油布的木料旁,用力掀开一角。里面赫然正是刚才在雅间看过的那三块金丝楠木料。张世荣指着木料:“陈小哥,请仔细验看。”
陈乐天走上前,再次蹲下,手指抚上那冰凉沉重的木料。他拿起其中一块稍小的,凑到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想更仔细地欣赏那流动的金丝纹路。灯光摇曳,照亮了木料底部一个不易察觉的凹陷处。那里似乎嵌着一点深色的、几乎与木料融为一体的污渍。
出于一种职业性的强迫症,陈乐天用手指甲用力刮了一下那块污渍。一小片薄薄的、带着湿气的黑色泥垢被刮了下来。他下意识地将沾着泥垢的指尖凑到鼻尖下,深深一嗅——一股极其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猛地冲入鼻腔!这绝不是河底淤泥那种略带土腥的腐败味,而是…一种蛋白质高度腐烂后混合着某种阴冷水草的特有腥臭!这味道,他只在一次清理河底沉船遗骸的极端经历中闻到过!
更让他汗毛倒竖的是,在刮掉那层湿泥后,露出的木质表面,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青灰色沉积纹路,扭曲、细密,如同某种病态的血管网络,深深沁入木纹之中。这种纹路…他只在古墓里那些长期浸泡在尸水中的阴沉木棺椁上见过!那是尸蜡、腐败物和阴冷地下水经年累月渗透侵蚀,在极端密闭环境下形成的特殊“尸沁”!
“呕…” 陈乐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生理厌恶让他几乎当场呕吐出来。他猛地将手中那块价值二百两黄金的木料扔回地上,像扔掉一块烧红的烙铁!巨大的惊骇和职业本能压倒了一切,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指着地上的木料,失声惊叫,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木头!张老板!这料子不对!这沁色…这泥里的味道…这根本不是什么水沉木!这他妈是从水鬼棺材里抠出来的吧?!”
话音未落,整个库房骤然死寂。
昏黄的油灯光影在墙壁上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张世荣脸上那商人惯有的、仿佛焊上去的圆滑笑容瞬间冻结,然后像劣质的墙皮一样,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铁青冰冷的底色。他细长的眼睛里,所有的算计和伪装的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毒蛇般的阴鸷和赤裸裸的杀意。他身后那个壮汉保镖,一步踏前,肌肉贲张,像一堵冰冷的铁墙瞬间堵住了库房唯一的出口,沉重的压迫感几乎让陈乐天窒息。空气骤然凝固,浓得化不开,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噼啪微响,以及陈乐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呵…” 一声极其短促、冰冷彻骨的嗤笑从张世荣喉咙里挤出来。他不再看地上的木料,那双淬了毒似的眼睛死死钉在陈乐天煞白的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狠狠凿进陈乐天的耳膜:“陈小哥…年纪不大,见识倒是不小啊?连‘棺底沁’都认得出来?看来祖上,干的不是寻常木工吧?”
陈乐天浑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完了!闯下大祸了!这哪里是什么木材商人?这分明是…是盗掘古墓、洗白阴物的亡命之徒!自己一时失言,竟捅破了这层沾着血的窗户纸!他下意识地想后退,脊背却重重撞在身后一堆盖着油布的硬木上,退无可退。那壮汉堵在门口,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恶兽。
“我…我…” 陈乐天喉咙发干,想辩解,想否认,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张世荣的眼神太可怕了,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窥破致命秘密后的、纯粹的、非人的冰冷杀机。
张世荣缓缓抬起手,止住了陈乐天徒劳的挣扎。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藏青色绸衫的袖口,动作优雅得近乎残忍。“这扬州的木头行当,”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某种奇异的平静,但这平静比刚才的阴冷更让人毛骨悚然,“水深着呢。哪块木头底下没沾点泥?哪条商路下面没埋着点东西?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闷声发大财,多好?陈小哥,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偏偏就…长了双不该长的眼睛,生了张不该说话的嘴呢?”
他往前踱了一小步,昏黄的灯光将他矮胖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射在堆满木料的墙壁上,像一头择人而噬的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