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古筝一响黄金万两(2/2)
这冰冷的木头,这紧绷的丝弦。这是她唯一的武器,她浸淫了十几年、刻进骨子里的武器!
一股奇异的力量注入四肢百骸。陈巧芸猛地挺直了腰背,原本因恐惧而蜷缩的身体舒展开来。她不再看年小刀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也不再理会四周那些麻木或嘲弄的目光。她的世界,瞬间缩小到只剩下面前这二十一弦。
手指,不再颤抖。
它们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重新悬停在琴弦上方。不再是刚才的慌乱,而是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要震住这群人,要打断这恶棍的邪念,要劈开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只有它!那首曲子!那首她曾无数次在直播间炫技、引爆全场、被誉为“指尖上的战争”的绝响!
《十面埋伏》!
“铮——!”
第一声,不是轮指,不是勾抹。是食指的指甲侧锋,带着全身的力气和满腔的怨愤,自高音区那根最细的弦上,猛地向外一划!如同寒夜流星撕裂天幕,又似一道冰冷的闪电,带着玉石俱焚的凄厉,骤然劈开了喧嚣的街市!
这声音太突兀,太尖锐,太不按常理!像一把无形的冰锥,狠狠扎进所有人的耳膜。年小刀正要发作的怒骂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脸上的横肉都抽搐了一下。捂耳朵的人群更是浑身一震,惊疑不定地看向场中。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一个杀戮的引信!
就在那凄厉的余音尚未散尽的刹那,陈巧芸的双手动了!快得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
“铮铮铮!锵锵锵!”
右手轮指,密集如暴雨倾盆!大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四根手指的指甲化作最迅疾的雨点,疯狂地砸落在中高音区的弦上!那不是寻常的轮指,每一颗“雨点”都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量,指甲与丝弦碰撞出金石交击般的爆鸣!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如同千军万马从四面八方奔袭而来,铁蹄踏碎大地,卷起漫天烟尘!那声音带着金属的冰冷质感,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胸腔!
左手,在低音区!大指关节发力,用近乎蛮横的力量,狠狠劈、托、抹、挑!沉重的低音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又似战鼓在深渊擂响!每一记低音都沉雄无比,与右手密集如爆豆般的高音轮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无比、令人窒息的声浪罗网!这张网里,是金戈碰撞,是战马嘶鸣,是号角连营!杀气,凝成了实质的冰雾,在琴弦上方弥漫、升腾!
陈巧芸的身体随着激烈的演奏剧烈起伏。她双目圆睁,眼神却空洞地望向前方的虚空,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垓下古战场!她的额头、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颊边,随着身体的律动而飘拂。手指在高速的弹拨中渐渐发红、发热,指尖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她却浑然不觉。所有积压的恐惧、愤怒、屈辱、绝望,所有穿越以来无处宣泄的情绪,都化作了指尖最狂暴的力量,灌注到那二十一根丝弦之中!
“嗡——!”
一个强力无比的扫摇!右手四指并拢如刀锋,自高音区猛力扫向低音区,左手同时一个凶狠的压弦下滑!如同千万支羽箭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尖啸,又似无数长矛在同一瞬间折断,发出刺耳的爆裂声!
“嘶……”
整个街口,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仿佛带着血腥味的琴音余韵在空气中嗡嗡震颤。
刚才的哄笑、议论、指点,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挑担的小贩扁担滑落肩头,箩筐滚倒,青菜撒了一地也浑然不觉。掉扇子的老爷张着嘴,下巴几乎脱臼,口水顺着嘴角流下。那几个大婶更是脸色煞白,互相抓着的手都在剧烈颤抖,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
年小刀脸上的凶戾和淫邪彻底凝固了。他离得最近,感受也最为强烈。那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那金铁交鸣的冰冷声音,那仿佛下一秒就有刀剑加身的恐怖压迫感,让他这个刀头舔血惯了的地痞,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踩在自己那只破草鞋上,差点绊倒。三角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忌惮和茫然,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被他视为待宰羔羊的女子。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得如同玉珠落盘的声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枚小小的、边缘磨得有些发亮的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当啷”一声,滚落在陈巧芸身前的青石板上,滴溜溜打着转儿。
这声音虽轻,却像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
“哗啦!”
仿佛堤坝决口,人群瞬间被点燃了!压抑的惊呼、激动的叫好、难以置信的议论轰然爆发!
“老天爷!这…这是什么仙乐?”
“我的娘诶!听得我心都要跳出来了!”
“杀伐之气!好重的杀伐之气!这姑娘莫不是…莫不是军中的鼓角手?”
“神了!真神了!刚才那几下子,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值!太值了!这一文钱,花得值!”
“叮当!”“叮叮当当!”
更多的铜钱,如同骤雨般落下!黄的、青的、带着绿锈的…一枚枚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跳跃着,翻滚着,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很快,就在陈巧芸面前汇聚成一小片闪闪发光的“湖泊”,映着夕阳最后的光晕。
陈巧芸的双手还悬停在微微震颤的琴弦上方,指尖传来阵阵火辣辣的刺痛。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额头的汗水沿着鬓角滑落,砸在琴板上,晕开一小点深色的印记。刚才那近乎燃烧生命的演奏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大脑一片空白。直到那清脆的铜钱落地声响起,她才像大梦初醒般,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