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御寒神器(2/2)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变了风向。一些原本还在犹豫的人,看向陈文强的眼神也充满了怀疑和愤怒。毕竟,那孩子惨不忍睹的伤就摆在眼前。

“赔钱!”

“黑心商贩!”

“滚出南城!”

愤怒的声浪开始汇聚,矛头直指陈文强。王掌柜和他身后的伙计,脸上露出了胜利在望的狞笑。

就在这千钧一发、群情激愤之际,陈文强却突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没有暴怒地冲上去厮打,也没有惊慌失措地辩解。他猛地俯身,一把抓起地上那堆炸裂炉子里的、混着桐油的劣质煤块!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煤矿工人特有的精准和狠厉。

他毫不在乎那煤块的肮脏和刺鼻气味,将其紧紧攥在手里,用力一捏!几块较大的煤应声碎裂。接着,他竟将其中一小块凑到鼻尖,深深一嗅!随即,又用指甲狠狠刮下一些煤末,放在掌心仔细捻动、观察。他那专注而凶狠的神情,仿佛手中的不是致命的劣质燃料,而是需要他立刻断案的证物。

“桐油!”陈文强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却奇异地混合着一种洞察真相的锐利光芒。他高举着那块黑乎乎、沾着桐油污迹的煤块,声音如同炸雷般响彻全场,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大伙儿看清楚了!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他指着掌心里的煤末,“正宗煤渣烧完,是灰白色的粉!轻飘飘的!像土!可你们看这个!”他用力将掌心的黑色粉末吹开一些,露出底下粘腻的深色残留物,“黑得发粘!闻闻这味儿!呛死人的桐油味儿!桐油这玩意儿,烧起来烟大火猛,还噼啪乱爆!是,它便宜,比煤渣还便宜!是哪个黑了心肝、烂了肚肠的畜生,往煤渣里掺这玩意儿?还糊弄你们买?!”

他猛地转身,那喷火的目光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王掌柜那张瞬间僵住的脸上:“姓王的!你那铺子里,上个月是不是刚进了三桶桐油?用来刷你那批快散架的破车轱辘的?你敢不敢现在让大家伙儿去你后院库房瞧瞧?那空桶子还在不在?!”

王掌柜脸上的狞笑和得意瞬间冻结,随即变得煞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粗豪的外乡佬,竟然懂煤!懂到了骨头缝里!不仅闻出了桐油味,连他铺子里进了多少桐油都一清二楚?这怎么可能?!

“你…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王掌柜指着陈文强,手指都在哆嗦,声音尖利却明显底气不足,“大家别听他瞎扯!他这是诬陷!是…”

“诬陷?”陈文强踏前一步,气势如虹,那股子煤矿里带出来的、混不吝的彪悍气场彻底爆发出来,“老子在矿上玩煤的时候,你他娘的还在穿开裆裤呢!煤里掺了什么玩意儿,老子一鼻子就能闻出来!一捻就知道!桐油?狗屁的取暖!那是要命的玩意儿!拿它冒充老子的煤渣卖,你这是谋财害命!是要遭天打雷劈的!有种的,现在!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让人去你后院瞅瞅!你敢不敢?!”

陈文强的怒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源自专业领域的强大自信和愤怒,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震住了场面。围观的贫民们看看他手里那块明显有问题的煤,再看看他眼中喷薄的怒火和那不容置疑的笃定,又看看王掌柜那明显心虚煞白的脸和闪烁的眼神,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地倾斜。

“好像…真是桐油味…”

“老王铺子后面堆着空油桶,我昨天还看见了…”

“太缺德了!为了省几个钱,拿娃子的命不当命啊!”

“王掌柜,你倒是说句话啊!敢不敢让人去看?”

指责的矛头,瞬间调转,如同冰冷的潮水涌向王掌柜。他和他那几个伙计被众人愤怒的目光逼得连连后退,脸色由白转青,额头上渗出冷汗。

“反了!反了天了!”王掌柜色厉内荏地尖叫着,试图挽回局面,“你们…你们都被这外乡佬蛊惑了!他…”

“蛊惑?”陈文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猛地转向那抱着孩子、早已哭得瘫软在地的老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大嫂子!孩子耽搁不起!我老陈在这南城一天,就认这个理儿!孩子治伤的钱,我陈文强出了!”

他环视着周围一张张被贫苦和寒冷刻满痕迹的脸,声音洪亮而清晰,掷地有声:“街坊邻居们听着!打今儿起,凡是在我陈文强这儿买的‘暖炉宝’,甭管啥时候买的,只要烧着不对头,觉得有毛病,拿回来!七天之内,包退!包换!烧伤了人,我陈文强倾家荡产也给你治!我老陈做生意,讲的就是个良心!一口唾沫一个钉!”

“好!”

“陈东家仁义!”

“这才是做生意的样子!”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由衷的喝彩和叫好声!之前的怀疑和愤怒,瞬间被这份担当和掷地有声的承诺冲散,化作了强烈的认同和支持。老妇抱着孩子,更是泣不成声,只会不停地磕头。

王掌柜彻底成了众矢之的。他和他那几个伙计,在众人鄙夷愤怒的目光和越来越响的唾骂声中,再也待不下去。他怨毒无比地剜了陈文强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姓陈的…算你狠!咱们…走着瞧!”说罢,狼狈地一挥手,仓皇遁入迷宫般的小巷深处。

危机似乎解除了。在几个热心街坊的帮助下,老妇抱着孩子,被老赵头等人匆匆送往附近的医馆。陈文强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