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密信惊魂与黑金启航(2/2)
“是!小的明白!定不叫叔祖失望!”年小刀心头一凛,知道叔祖这是真正上心了,连忙躬身领命,倒退着出了书房,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西直门内大街的喧嚣,仿佛与陈浩然隔绝在两个世界。他坐在曹府幕僚房那间狭窄却堆满卷宗的隔间里,窗外的叫卖声、车马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吏部那封密信带来的寒意,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旬日之限,像一道催命的符咒悬在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慌乱无济于事。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有价值到让曹頫愿意在关键时刻,为他这个“存疑”的幕僚说上一句话。而价值,就体现在他经手的差事上。眼前摊开的,是曹頫今晨特意交给他的一摞陈年账册,语焉不详,只说让他“再行核查,看有无疏漏”。
“疏漏?”陈浩然的手指抚过账册粗糙泛黄的封面,心中冷笑。这恐怕是试探,也是考验。曹家织造亏空巨大,早已是公开的秘密,雍正爷正磨刀霍霍,曹頫如同坐在火山口上。这些账册,既是烫手山芋,也可能是他陈浩然的救命稻草——若能从中理出些头绪,甚至找到转圜之机…
他摒弃杂念,翻开厚重的账册。灰尘在从窗格透入的光柱里飞扬起舞。起初,是枯燥的数字罗列:各色绸缎纱绫的采买、织造、解送,银钱往来,物料消耗…他打起十二分精神,运用远超这个时代的逻辑思维和财务分析方法,尝试寻找可能的疑点或可优化的环节。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和书页的翻动声中流逝。
忽然,指尖划过一页记录。不是数字,而是一行夹在物料损耗条目下、墨色稍显新鲜的批注小字:“壬寅年冬,支取库银叁仟两,付苏州‘瑞云轩’采办上等湖丝,收据遗失,后由‘曹氏’画押具结。”
“曹氏”?陈浩然的心猛地一跳。不是具体的名字,只是一个模糊的姓氏称谓。收据遗失,仅凭一个“曹氏”画押就支取了三千两库银?这在任何时代的财务管理中都是大忌!他立刻警觉起来,顺着这条线索往前翻阅。果然,在后续几本账册的零星角落,又发现了几笔类似的记录:“甲辰年秋,支银贰仟伍佰两,付江宁‘玉工坊’雕镂器皿,言明贡入内廷,无细目,曹氏允。”“乙巳年春,支银壹仟捌佰两,付扬州盐商李某某,注‘人情往来’,曹氏批‘可’。”
时间跨度数年,涉及银两累计已逾万两!条目含糊不清,用途语焉不详(“人情往来”、“贡入内廷”却无细目),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个无处不在的“曹氏”画押或批示!这绝非正常公务开销!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哪里是什么疏漏?这分明是刻意为之、掩人耳目的账外账!是在曹家这艘将沉大船上偷偷凿开的窟窿!这个“曹氏”是谁?是曹頫本人?还是府中某个手握实权、胆大包天的亲信?如此巨大的亏空,指向何处?是贪墨中饱私囊,还是填了更大的窟窿?陈浩然的手指停在“曹氏”那两个字上,墨迹仿佛带着冰冷的黏腻感,死死缠绕上来。他原想寻找的是生路,却不料一脚踏入了更凶险的旋涡深处。这账册,是催命符,更是裹着蜜糖的砒霜!查,可能引火烧身;不查,吏部的刀就在颈侧!
冷汗,无声地浸透了他后背的衣衫。窗外的阳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西直门内大街,新挂起的“黑金传奇”巨大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桐油的光泽,崭新的黑底金字,透着一股煤老板式的粗犷和自信。铺面尚未正式开张,但骨架已成,气派非凡。宽阔的门脸儿,硕大的橱窗(陈文强坚持要“亮堂”),后堂宽敞的煤仓初具规模。几个雇来的伙计正卖力地清扫着门前的青石板路。
陈文强背着手,站在街对面,志得意满地欣赏着自己的“商业帝国”起点,仿佛已经看到了银子如流水般涌来。“瞧瞧!这才叫门面!”他豪气地拍着身边陈乐天的肩膀,“老二,回头你给咱设计个独一无二的‘标儿’,刻在咱家煤块和炉子上!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咱‘黑金传奇’的东西!”
陈乐天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爹,煤块烧了就没了,刻标儿有啥用……”
“你懂啥!这叫品牌意识!烧了灰还在嘛!灰里也得有咱的标儿!”陈文强瞪着眼,理直气壮。旁边的陈巧芸噗嗤笑出声。
林秀芬则有些忧心地望着街对角一家生意颇为兴隆的茶楼:“他爹,对面那茶楼…人来人往的,二楼雅座那些窗户,正对着咱们铺子里面呢…” 陈文强浑不在意地一挥手:“怕啥?咱做的是正经买卖,还怕人看?他们看才好呢!正好给咱‘黑金传奇’做做宣传!这叫…这叫免费广告位!”他为自己又蹦出一个现代词儿而得意。
他们浑然不知,就在对面茶楼二楼,一扇虚掩的雕花木窗后,一架黄铜打造的精致单筒千里镜,正稳稳地架在窗台上。冰凉的金属镜筒,缓缓移动,精准地将“黑金传奇”门口陈家每个人的身影、表情,甚至陈文强那唾沫横飞的嘴型,都清晰地拉近、锁定。握着千里镜的手,稳定而有力。镜片后的眼睛,冷漠地记录着一切。
年遐龄的书房,再次被暮色笼罩。年小刀垂手肃立,低声禀报着千里镜中观察到的一切:“……陈文强在铺子前指手画脚,气焰颇高。其妻林氏似有隐忧,常望向对面茶楼。其子陈乐天寡言少语,多在店内整理杂物。其女陈巧芸……似乎在用一种极古怪的符号和线条记录着什么,非字非画,速度奇快,绝非我朝通行之记账法门。属下愚钝,实难辨识。”
“古怪符号…快速记录…”年遐龄靠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面前的桌案上,还摊着一份刚送来的简短密报,关于江宁曹府那个陈浩然今日的行踪——整日埋首于府库旧账之中。这两条看似不相关的线,在年遐龄心中渐渐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