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煤场遭夜袭(1/2)
第45章《 煤场遭夜袭》
子时的梆子声刚在京城死寂的街巷里飘散,几道黑影已如鬼魅般贴上了南城根儿陈家煤场那道新扎起的、带着新鲜木料气味的栅栏。为首那人身材精瘦,动作无声,正是年小刀。他眼中闪着饿狼似的绿光,死死盯着栅栏内那片在黯淡月色下堆成连绵小山的乌黑煤堆。那黑色的小山,是陈文强这外来户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在短短时日里垒起来的家业根基,刺得他心窝子疼。
“刀哥,全泼了?”一个矮壮汉子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蛮横的狠劲。
年小刀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无声地点点头。几道黑影立刻翻过栅栏,动作轻捷得如同狸猫。他们背上负着的并非刀剑,而是沉重的木桶。盖子掀开,一股浓重的水汽和难以言喻的馊腐恶臭立刻弥漫开来——那是从城里几处最污秽的阴沟里一勺勺舀出来的脏水。
“倒!”年小刀低喝一声,短促而狠戾。
哗啦!哗啦!几大桶乌黑腥臭的脏水猛地泼向煤堆。水流迅速渗入干燥的煤块缝隙,裹挟着淤泥和秽物,留下大片大片湿漉漉、颜色更深沉的污迹。浓烈的恶臭瞬间盖过了原本的煤石气息,在静夜里爆炸般扩散开来。黑影们动作不停,一桶接一桶,沉闷的泼水声如同恶鬼的窃笑,贪婪地吞噬着这座新起的黑色基业。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漏下,照在年小刀脸上,那张脸因快意而扭曲狰狞。他仿佛已看到陈文强那暴发户明日面对这片狼藉时,会是何等气急败坏的嘴脸。
次日清晨,煤场大门刚开一线缝,那股积蓄了一夜的、令人作呕的恶臭便如决堤的洪水般猛冲出来。守门的老王头猝不及防,被熏得一个趔趄,扶着门框剧烈地干呕起来,脸憋成了猪肝色。这股味道实在太凶悍了,混合着阴沟的腐烂、煤石的土腥,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死老鼠沤烂了的怪异气味,霸道地钻进每一个早起路过行人的鼻孔。
“呕……什么味儿这是?”
“天爷!陈家煤场炸粪坑了不成?”
“臭死人了!快走快走!”
路人无不掩鼻疾走,惊疑嫌恶的目光刀子一样扫向煤场深处。恐慌和厌恶像瘟疫一样,顺着南城根儿的几条巷子飞快蔓延。流言如同长了翅膀的毒虫,嗡嗡作响,添油加醋地描绘着陈家煤场“秽气冲天”、“污染地脉”的恐怖景象。不过半个时辰,这片刚刚在贫苦百姓中建立起些许口碑的煤场,俨然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之地。
喧嚣与恶臭中,几顶官轿在一队皂衣衙役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停在了煤场门口。领头的是顺天府衙的刑名师爷,姓赵,一张瘦脸阴沉得能滴下水,手里捏着一份墨迹似乎还未干透的状纸。他厌恶地用一方白丝帕死死捂着口鼻,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陈文强何在?”赵师爷的声音透过丝帕,闷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
陈文强正对着那片被污水浸透、散发着冲天恶臭的煤山,气得浑身发抖,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听到喊声,他猛地转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老子在这儿!哪个龟儿子敢动老子的煤?”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几步就冲到赵师爷面前,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赵师爷!你来得正好!老子昨夜遭了贼!有人下黑手,泼脏水毁我的煤!这是要绝我的活路!你得给我查!查个水落石出!”
赵师爷被他冲天的怒火和唾沫逼得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厌烦,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森冷:“查?陈东家,本师爷正是为此事而来!”他唰地一下抖开手中的状纸,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南城坊正及左近二十余户居民联名具告!告你陈家煤场囤积秽物,污浊不堪,臭气熏天,严重扰民!更指你所用劣煤,燃烧时毒烟瘴气,有伤地脉,危及京城风水!人证物证俱在,这冲天秽气便是铁证!奉府尹大人钧命,即刻查封你这煤场!所有存煤,一律封存待验!煤场所有人等,不得擅动!”
“查封?!”陈文强如遭雷击,眼珠子瞪得溜圆,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几乎要冲破他的颅骨。他猛地抬手指着身后那片污黑的煤山,又指向赵师爷那张冷漠的脸,手臂因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放你娘的……咳咳!”后面的话被一口急怒攻心的浊气堵在喉咙里,他剧烈地呛咳起来,脸涨得紫红,“老子的煤!干干净净的煤!是被人祸害的!是有人栽赃陷害!你们不去抓贼,反倒来封老子的场子?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你们当官的,眼都瞎了吗?!”
他吼得声嘶力竭,唾沫横飞,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几个衙役早已得了眼色,如狼似虎地扑上来,粗暴地推开试图阻拦的煤场工人,拿着盖有顺天府大印的封条,就要往煤场大门和那几间简陋的工棚上贴。“哗啦”一声,一块写着“奉谕查封”的木牌被狠狠掼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爹!爹!冷静!千万冷静!”一个清朗急切的声音穿透混乱,陈浩然不知何时已挤到陈文强身边,一把死死攥住父亲因暴怒而青筋虬结、几乎要挥出去打人的手臂。他的手很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强行将父亲往后拖了几步。
“冷静?浩子!他们这是要逼死你爹我!要砸了咱家的饭碗!”陈文强喘着粗气,胸膛像破风箱般起伏,眼睛死死瞪着那些正在张贴封条的衙役,恨不得扑上去生撕了他们。
陈浩然的手抓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父亲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陈文强暴怒混乱的脑海:“爹!跟他们硬顶没用!这是衙门!咱鸡蛋碰不过石头!您先消消气,听我说!他们不是说咱的煤是秽物,污了风水吗?”他眼中闪烁着一种陈文强从未见过的、混合着书卷气和某种锐利锋芒的光芒,“那咱们就顺着他们的话头……玩点大的!把它变成金子!”
“玩点大的?变成金子?”陈文强被儿子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暴怒的情绪像被戳了个洞,稍微泄了一点,但更多的是茫然和难以置信,“浩子,你读书读傻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金子?”
陈浩然嘴角竟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与其书生身份极不相符的、近乎狡黠的冷意。他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父亲的耳朵,语速飞快,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火星:“爹,您信我。咱们得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咱这被脏水泼过的煤,不是秽物,是宝贝!是沾了‘龙脉之气’的祥瑞!让他们抢破头!”
“龙脉之气?”陈文强彻底懵了,这四个字如同天书,砸得他晕头转向。他看着儿子那双在混乱中异常清亮、闪烁着疯狂计谋的眼睛,一股寒意莫名地从脚底板蹿上来,却又奇异地压住了他心头的怒火。儿子脸上那份笃定和疯狂交织的神情,竟让他这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半辈子、向来只信实打实银子的煤老板,鬼使神差地产生了一丝动摇。
查封后的陈家煤场一片死寂,只剩下恶臭无声地盘旋。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中,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却以惊人的速度在京城各个角落悄然涌动、发酵。
最初,只是天桥下几个晒太阳的老头儿在神秘地交头接耳,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听说了吗?南城根儿那臭煤场,邪乎着呢!”
“可不是!我二舅姥爷邻居家的三小子在顺天府当差,亲耳听见的!那臭水泼下去,非但没镇住那煤,反倒激出了一股子‘地龙翻身’前才有的硫磺味儿!直冲霄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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