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考场惊雷(1/2)

第62章 《考场惊雷》

江南贡院,秋闱正炽。

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气味在号舍间淤积、发酵——劣质桐油灯燃出的呛人烟气,劣墨研磨时散发的微臭,还有数千名考生身上蒸腾出的汗味、油味,以及那挥之不去的、砖石缝隙里渗出的陈年霉味。它们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伏案疾书的人头顶,吸一口,肺腑都跟着发沉。

陈浩然缩在狭窄如牢笼的号舍里,背脊被粗糙的木板硌得生疼。他面前摊开的考卷,墨字工整,却如同天书。那些四书五经的义理,那些要求“代圣人立言”的八股破题、承题……字字句句都认得,合在一起,却像一团无法拆解的乱麻。砚台里残存的墨汁,倒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和眼底深处那点几乎被这沉重环境扑灭的、属于现代灵魂的微光。

他烦躁地搁下笔,指尖沾了墨迹也浑然不觉。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考卷末尾那道被孤零零标注为“杂题”的图形——一个规整的圆,内里套着一个同样规整的方形,旁边一行小字:“方边几何,可得其圆径?”

一股莫名的荒谬感猛地冲上陈浩然心头。这分明是道再基础不过的几何题!求正方形边长,已知圆直径?这放在前世初中数学课本里,不过是开胃小菜。可此刻,它却堂而皇之地躺在大清雍正年间的秋闱考卷上,成了压轴的“杂题”。一股被时代戏弄的无力感裹挟着久违的、属于理科生的兴奋,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

去他的圣人微言大义!去他的起承转合!

几乎是本能驱使,他一把抓起旁边备用的、准备誊写草稿的劣质竹纸。笔尖蘸饱了浓墨,手腕悬起,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流畅感瞬间接管了身体。那些被八股文章压抑了太久的符号、逻辑,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倾泻。

清晰的坐标轴在纸面纵横拉出战场。

圆心被坚定地标记为“o”。

代表直径的线条,被他以不容置疑的笔锋标注上“d”。

正方形的被赋予现代几何的荣光:“a”、“b”、“c”、“d”。

“设圆直径 d,正方形边长 a……”

“由勾股定理,在△oab中……”

“oa = ob = d\/2,ab = a\/√2……”

“故 a2 = (d\/2)2 + (d\/2)2 = 2*(d2\/4) = d2\/2……”

“∴ a = (√2 \/ 2) * d ≈ 0.卷同考官的脸,姓孙,颧骨高耸,法令纹如同刀刻般深重,此刻因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僵硬,松垮的面皮微微抽搐。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钉在陈浩然铺开的草稿纸上——那上面跳跃的、他从未见过的符号和线条,在桐油灯摇曳的光线下,散发出一种近乎妖异的陌生感。孙考官的嘴唇哆嗦着,几次翕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的、带着恐惧和愤怒的喘息喷在陈浩然头顶。

“哗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骤然响起!孙考官枯瘦如鹰爪的手,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力量,狠狠抓下!那张承载着现代数学语言的竹纸,连同下面压着的、陈浩然尚未答完的正式考卷,被一股蛮力瞬间从桌案上撕扯而起!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考棚里显得格外惊心。

“妖…妖孽!”孙考官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的阻滞,尖利、颤抖,带着一种发现秽物的惊怖,瞬间刺穿了贡院沉闷的空气,远远荡开,“妖符惑众!考场重地,安敢行此魇魅之术,乱我圣朝抡才大典!”

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厉喝,如同滚油泼进了冰水。

“嗡——”死水般的贡院骤然沸腾!

无数颗脑袋从狭窄的号舍里探出来,惊疑、茫然、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乱箭,瞬间聚焦在陈浩然这间小小的囚笼。脚步声杂乱响起,临近号舍的考生们不顾禁令,挤在通道里伸长脖子张望。维持秩序的兵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沉重的皮靴踏在砖石甬道上,发出急促而令人心悸的“噔噔”声,由远及近,迅速向风暴中心围拢过来。

“拿下!”孙考官的脸因暴怒和恐惧涨成了猪肝色,手指如戟,几乎戳到陈浩然的鼻尖,“将此獠拿下!剥去襕衫!搜检全身!定要查清这祸乱考场的妖符从何而来!”

两个如狼似虎的兵丁已抢到号舍口,铁钳般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探了进来,带着汗臭和皮革的气味,就要抓向陈浩然的手臂和衣领。那冰冷的铁甲边缘几乎蹭到他的脸颊。

陈浩然的心跳在孙考官那声“妖孽”出口的瞬间便已停止,随即又以一种要撞碎肋骨的速度疯狂擂动!冰冷的麻痹感从脚底闪电般窜上头顶,血液似乎瞬间冻结。完了!一个绝望的声音在脑海炸开。他太清楚在“魇镇”、“妖术”这类罪名面前,个人的辩解是何等苍白无力!尤其在科举考场,这等同谋逆的重罪!

电光火石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就在兵丁粗糙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襕衫的前一刹,陈浩然猛地向号舍最里面的角落一缩,身体蜷起,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声音因极度的惊惧和求生欲而撕裂变调:

“大人明鉴!学生冤枉!此非妖符!此乃…此乃演算之术!学生可解!学生可解此题!”他指着被孙考官紧紧攥在手里、几乎揉烂的草稿纸,语无伦次,“大人请看!此图!学生皆得其边长!此乃…此乃格物致知之学!非是妖邪啊大人!”他试图指向那张几何图,手臂却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

“格物致知?”孙考官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扭曲的脸上肌肉跳动,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刻的冷笑,扬了扬手中那“罪证”,“满纸鬼画符,亵渎圣域!尔等还愣着作甚?堵了他的嘴!拖下去严加看管!待本官禀明主考大人,再行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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