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绝境微光与家庭会议(1/2)

第19章 《绝境微光与家庭议会》

夜色如墨,沉重地压在北京城的一处简陋小院上空。院内唯一的窗户透出昏黄的油灯光晕,却丝毫驱不散弥漫在陈家人心头的阴霾。空气凝滞得如同结了冰,往日里最是跳脱的陈文强也耷拉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算盘珠子,那声响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又带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焦躁。

陈乐天瘫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条凳上,双目失神地望着屋顶蛛网。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粗布包裹,里面是几块被他视若性命、此刻却如同烙铁般烫手的紫檀木料。白日里发生的一切,如同噩梦般在他脑中反复上演。

王掌柜那张起初堆满和善、顷刻间又变得狡诈阴险的脸,那番引他入彀的、关于“海南老料”与“金星紫檀”的行话吹捧,最后是那赤裸裸的压价与威胁——“小兄弟,你这料子,说破大天去也就值这个数!京城地界儿水深,莫要不知进退,拿了银钱速速离去,否则……”

否则如何,王掌柜没说,但那几个悄然围上来的、面色不善的伙计已经说明了一切。他陈乐天空有超越时代的木材知识,却低估了人心鬼蜮,低估了这时代商场吃人不吐骨头的残酷规则。他不仅几乎赔光了全家仅剩的那点“启动资金”,换回这堆被刻意贬低、实则价值远超付出的木料,更可怕的是,他可能已经无意中得罪了地头蛇,为这个刚刚落脚、根基未稳的家,招来了莫测的祸患。

“怪我…都怪我…”乐天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后怕,“是我太天真,太急了…我以为…我以为凭我知道的…”

另一边,陈巧芸轻轻抚摸着身旁的古筝,琴身上一道新鲜的划痕刺目惊心。那是白天试图骚扰她的地痞年小刀留下的“印记”。虽然她机警地大声呼救引来巡街的差役惊走了对方,但那种被恶意的目光舔舐、被武力威胁的恐惧感,如同跗骨之蛆,让她至今指尖冰凉,微微颤抖。街头卖艺的微薄收入,连应付下一次可能的“保护费”都捉襟见肘,更别提支撑家用了。现代女性的独立自信,在这赤裸裸的封建市井丛林法则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陈文强猛地一拍算盘,珠子哗啦一响:“他娘的!这京城里的规矩,比咱那会儿矿上的矸石还硬还黑!送礼送不出去,说话不对路子,老子陪笑脸都快把脸笑僵了,那些个衙门口的小鬼、铺子里的伙计,一个个滑不溜手,不见兔子不撒鹰!咱这点家底,经得起几次折腾?”他憋闷得厉害,一种空有力气却无处使的挫败感紧紧攥住了他。

最小的弟弟陈浩然放下手中翻阅的几本旧书,那是他这几日代人抄书或是在书铺蹭看记下的零碎信息。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眉头紧锁,清秀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大哥的遭遇并非孤例。我这几天查阅坊间杂闻兼带听人议论,雍正初年,吏治正在整顿期,但商场积弊甚深,欺行霸市、强买强卖之事绝非个案。尤其我们这等无根无基的外来户,最易被盯上。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动什么:“我隐约听到些风声,朝廷似乎格外关注‘聚众’、‘异言异行’之事。二姐在街头奏唱,虽为谋生,但曲风新奇,围观者众,长此以往,恐…恐会引人注目,非为吉兆。”他巧妙地避开了“文字狱”三个字,但那未尽的担忧,却让房间内的温度又骤降了几分。

绝望的气氛如同潮水,几乎要将这小小的院落彻底淹没。每一个方向似乎都被堵死了。木材生意出师未捷身先死,街头卖艺危机四伏,打通关节寸步难行,甚至连安稳苟活都似乎成为一种奢望。穿越之初那点凭借现代知识闯出一片天的豪情,此刻被现实碾压得粉碎。

油灯的灯花啪地爆了一下,短暂地照亮了陈乐天苍白而倔强的脸。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燃烧着不甘的火焰:“难道…难道我们就这么认了?把这些木料贱卖?或者干脆离开北京?”离开?又能去哪里?天下之大,何处才是穿越者的容身之所?

“认?认个屁!”陈文强啐了一口,煤老板的狠劲被逼了出来,“老子就不信这邪!阎王好见小鬼难搪,肯定是咱路子没找对!送的礼不对人家胃口!老子明天再去钻钻,就不信敲不开一道缝!”

陈巧芸抱紧了双臂,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韧:“街头的日子确实太难了…或许…或许我们可以试试找找茶楼酒肆?哪怕一开始钱少些,至少…至少有个遮挡,安全些。”她是在对自己说,也是在建议。

陈浩然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兄姐:“我们不能自乱阵脚。信息差依然是我们最大的优势。大哥的木材知识是真的,王掌柜压价恰恰说明他识货且贪婪,我们并非毫无价值。二姐的音乐超越时代,只要能找到合适的展示平台,必有识货之人。现在最关键的是,我们必须整合资源,停止各自为战!”

“整合资源?”陈乐天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对!”陈浩然站起身,走到屋子中间,虽然身形单薄,却仿佛成了黑暗中的一根主心骨,“我们需要一次家庭会议。就像以前爸…像以前一样,把所有问题、所有信息、所有能用的手段都摊开来,找到一个集中突破的方向!我们必须决定,接下来,我们有限的钱、有限的人力、有限的精力,到底该优先投向哪里!”

这个提议如同在死水中投下一块巨石。争吵瞬间爆发。

“优先?当然是我的木材生意!”陈乐天急道,“只要有一笔本钱周转,只要我能避开那些奸商,直接找到源头或者合适的买主,紫檀的利润是最高的!这是我们能最快翻身的机会!”

陈文强立刻反驳:“最快?你现在连门都出不去!没我打通关节,你寸步难行!要优先,也得优先给我银子去铺路!等我搭上一条线,什么都好说!”

“可是安全呢?”陈巧芸提高了声音,“如果没有一个安全的环境,赚再多钱又有什么用?年小刀那样的人再来怎么办?浩然的警告你们都忘了吗?我觉得应该先想办法找个稳定的落脚点和保障!”

三人各执一词,情绪激动,谁也说服不了谁。有限的资源无法同时满足所有需求,生存的压力和对未来的恐惧让每个人都坚信自己的方向才是唯一正确的。

陈浩然没有立即加入争吵,他走到油灯旁,拿起一支秃笔,在一张废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资金短缺”、“信息不畅”、“安全威胁”、“人脉空白”、“潜在政策风险”。然后他将纸拍在桌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