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富家女惊为天人(2/2)

陈巧芸浑身一僵,猛地转头。那个噩梦般的身影又堵在了面前——年小刀!他依旧裹着那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旧棉袄,双手抄在袖筒里,三角眼里闪着贪婪而凶戾的光,正死死盯着她怀里那锭新得的、还没来得及焐热的雪花银,以及破碗里堆起的铜钱小山。

“刀爷我前儿个说的话,你当是放屁是吧?”年小刀往前逼近一步,一股浓重的劣质烟草和汗酸混合的臭味扑面而来,“这条街上的买卖,没有爷点头,你一个铜子儿也别想安稳揣兜里!看来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了?”他身后的两个泼皮混混也跟着往前凑,不怀好意地笑着,摩拳擦掌。

围观的人群像是被兜头泼了盆冷水,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冻结。叫好声戛然而止,不少人面露惧色,悄悄往后退开,让出一片更显空旷的地带,生怕沾染上麻烦。连那个带头叫好的壮汉,也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陈巧芸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上一次被勒索的无力感和愤怒再次翻涌上来,比寒风更刺骨。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退无可退。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藏着她穿越时口袋里唯一带过来的“现代武器”,一支小小的防狼喷雾。冰冷的金属外壳触到指尖,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但她知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暴露这异世之物。

怎么办?再给他钱?不!这无底洞填不满!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道灵光如同闪电劈开她混乱的脑海!粉丝!对,粉丝经济!那个坐在温暖马车里、用五两雪花银为她“打赏”的苏小姐,就是她此刻最大的“金主粉丝”!这概念对年小刀这种地痞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但恰恰是这种未知,或许能唬住他!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陈巧芸猛地挺直了背脊,尽管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却直直迎上年小刀凶狠的三角眼,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为之的、虚张声势的倨傲:“年小刀!你眼睛就只盯着这点散碎铜子儿?鼠目寸光!”

她故意抬高了音量,确保周围的人和那辆马车都能听见:“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粉丝’?知不知道什么叫‘应援’?知不知道什么叫‘榜一大哥’…不,‘榜一小姐’?”她手指倏地指向那辆安静的青绸马车,动作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看见没有?那位贵人!苏家的小姐!她欣赏我的琴艺!她是我的‘粉丝’!是我的‘铁粉’!你动我一下试试?你信不信,只要我受半点委屈,我的‘粉丝团’,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苏家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和你那两个跟屁虫在京城彻底消失!”

这一连串闻所未闻的词汇——“粉丝”、“应援”、“榜一”、“铁粉”、“粉丝团”——如同密集的石子儿噼里啪啦砸在年小刀和他两个跟班头上。三个人彻底懵了。年小刀脸上的凶悍凝固成一种极其滑稽的困惑,三角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张,看看陈巧芸,又看看那辆气派的马车,再看看周围同样一脸茫然却又隐隐觉得“好像很厉害”的围观人群。

这些词分开来,他好像能猜个大概,可组合在一起,从这卖艺丫头嘴里如此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威胁地喊出来,就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诡异和……邪乎劲儿!尤其是那“苏家”二字,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发热的脑门上。苏家,江南巨贾,在京城盘根错节,连衙门里的老爷都得给几分薄面……这丫头,真攀上高枝了?还是得了失心疯在胡说八道?

就在年小刀惊疑不定、骑虎难下的当口,那辆马车的锦帘“哗啦”一声,被彻底掀开了!

苏婉容探出了大半个身子,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和急切,显然把陈巧芸那番“粉丝宣言”听了个真切,虽然半懂不懂,但“苏家”和“保护”的意思她是明白的!她不能让这位弹奏仙乐的姐姐被坏人欺负!

“对!”苏婉容脆生生地喊道,努力模仿着陈巧芸刚才那个“应援”的手势——她其实没看清具体动作,只依稀记得是右手举高。于是,她学着陈巧芸的样子,有些笨拙地高高举起自己戴着玉镯的右手,纤细的手指还不太确定地蜷了蜷,但眼神却无比坚定,稚嫩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巧芸姐姐,有我在!我…我是你的…那个‘粉丝’!”她喊出这个拗口的新词,小脸因为激动和用力而微微泛红,“谁敢欺负你,就是跟我苏婉容过不去!”

她身旁那个水绿色比甲的小丫鬟反应极快,立刻也绷紧了小脸,上前一步,叉着腰,对着年小刀三人怒目而视,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护卫的姿态不言而喻。

这阵仗!富家千金亲自下场“应援”!虽然那手势做得不伦不类,可那份气势和“苏婉容”三个字的分量,足以震慑宵小!

年小刀脸上的横肉狠狠抽搐了几下,眼神在陈巧芸强装的镇定、苏婉容的认真维护以及那丫鬟警惕的怒视之间来回扫视。那锭五两的雪花银在陈巧芸怀里闪着诱人的光,可苏家马车那锦帘上的精致家徽纹样,更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晦气!”年小刀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两个字,三角眼里凶光闪烁,却终究被更深的忌惮压了下去。他猛地一跺脚,像是要把无处发泄的怒气踩进地里,对着两个同样傻眼的跟班低吼道:“还杵着当门神?走!”说罢,恶狠狠地剜了陈巧芸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带着浓浓的不甘和威胁,然后才悻悻然地转身,带着两个跟班挤开人群,灰溜溜地消失在街角。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年小刀的背影彻底消失,陈巧芸才猛地松懈下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紧握防狼喷雾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她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呛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带来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赌赢了!用一堆现代词汇,赌赢了这地头蛇片刻的忌惮!

“巧芸姐姐!”苏婉容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关切和一丝邀功般的雀跃,“你没事吧?坏人被我赶跑了!”

陈巧芸连忙转身,对着马车再次深深福礼,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多谢苏小姐仗义援手!巧芸感激不尽!”

苏婉容开心地笑了,摆摆手:“姐姐不必多礼!你的琴声太美了,我听不够呢。”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小女儿的期盼,转头对身旁的丫鬟低声吩咐了一句。

那水绿色比甲的小丫鬟立刻会意,再次走到陈巧芸面前。这一次,她脸上的笑容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双手奉上的不再是银锭,而是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散发着淡淡幽香的纸笺。纸是上好的洒金笺,边缘压着细密繁复的缠枝莲暗纹,光是看着,便知价值不菲。

“陈姑娘,”丫鬟的声音清晰而温和,“我家小姐仰慕姑娘琴艺,惊为天人,特邀姑娘于后日未时三刻过府一叙。此为请柬,届时府中自有人接引。万望姑娘拨冗光临。”她双手将请柬递上,姿态恭谨,却自有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洒金请柬入手微沉,带着宣纸特有的韧性和一股清雅的冷梅暗香。陈巧芸低头看着这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邀约,指尖拂过那细腻的洒金纹路,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刚才赶走年小刀的短暂庆幸瞬间被一股更深的寒意取代。

苏府深宅大院……那绝不是一个街头卖艺者该踏足的地方。这份突如其来的“赏识”,是福?还是祸?那朱门之内,等待她的,是知音的殿堂,还是另一张无形却更凶险的网?

她捏紧了手中那张华丽而沉重的请柬,如同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抬头望向那辆缓缓驶离的青绸马车,锦帘已经放下,隔绝了内外。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街头的人群早已散去,只余下她孤零零的身影和满地的寂寥。深宅大院的邀约,是逃离这冰冷街头的阶梯,还是通往未知旋涡的入口?

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防狼喷雾,冰冷的触感此刻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