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炭火灼灼 暗夜窥伺(2/2)

双方正在僵持,院外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体面、像是某家管家模样的人小跑着过来,对着那班头耳语了几句,又悄悄塞过去一个明显分量更重的钱袋。

班头的脸色瞬间变幻了几下,看了看陈浩然,又瞥了一眼工棚,最终冷哼一声:“哼!既然有李主事家作保……或许是看错了。不过,这取暖之物,还是小心为上,若再有人举报,休怪我等依法办事!”

说完,竟不再纠缠,带着手下悻悻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陈文强和陈乐天都愣住了。陈浩然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名离去的管家背影,眉头微蹙。

“李主事家?我们何时搭上这条线了?”陈乐天低声问道。

陈文强也是茫然摇头。

这时,一直躲在主屋门后观察的陈巧芸快步走了过来,低声道:“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多亏了年小刀派人及时报信,又不知从哪里请动了李府的人来解围。”

“年小刀?”陈文强恍然,随即又疑惑,“他有这能力?能请动官面上的人?”

陈浩然沉吟道:“未必是年小刀直接请动。或许是他探听到了风声,知道有人要借顺天府的手来找我们麻烦,而恰好,我们之前通过紫檀家具,间接与这位李主事的家眷有过往来,年小刀不过是顺水推舟,提醒了对方,对方或许是不愿看到我们这条‘财路’轻易断掉,才出手相助。”

这番分析,让几人背后都生出一层寒意。这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不仅被对手盯着,也被一些潜在的“盟友”或“利益相关方”注视着。这次危机看似化解,却更像是一次警告,或者……一次试探。

风波暂时平息,但陈家兄妹的心却无法平静。几人聚在点着普通炭盆的正厅里,气氛沉闷。

工棚里的那个燃煤炉子已经被紧急处理,掩埋的掩埋,散味的散味,但那股混合着硫磺和焦糊的气味,似乎还隐隐萦绕在空气中,提醒着他们刚刚经历的惊险。

“看来,这煤炭生意,比想象中还要烫手。”陈乐天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文强,恐怕真得从长计议了。”

陈文强脸上兴奋的光彩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挫败感和后怕。他闷闷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会更小心。妈的,差点阴沟里翻船。”

陈巧芸忧心忡忡:“这次是侥幸。下次呢?我们如今看似风光,可根基太浅,随便一阵风浪都可能翻船。”

陈浩然一直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忽然开口道:“此事蹊跷。举报之人,目标明确,直指工棚。若非极近的邻居,便是日夜窥伺之辈。而顺天府的人来得如此之快,且班头一开始态度强硬,不似寻常敲诈,倒像是……奉命而来。”

“奉命?”陈乐天一惊,“谁的命令?木行的人?还是……”

“未必是针对煤炭。”陈浩然目光深邃,“或许,是有人想借题发挥,试探我们的底细,看看我们背后究竟有什么依仗。今晚李府出手解围,恐怕反而让某些人更感兴趣了。”

这话让在场几人悚然一惊。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费心营造的“略有背景的商户”形象,反而可能引来了更危险的关注。

“而且,”陈浩然继续道,“年小刀此次反应迅速,消息灵通得超乎寻常。他既能提前预警,又能迅速找到解围之人……二哥,你与他合作,务必多留个心眼。此人能量不小,所求恐怕也不仅仅是那点‘咨询费’。”

陈文强重重地“嗯”了一声,第一次对年小刀产生了强烈的忌惮。

夜更深了,炭盆里的火苗微弱地跳动着,映照着几张心事重重的脸。最初的兴奋早已被现实的冰冷击碎。紫檀生意面临竞争,古筝之路遭遇非议,如今这看似充满希望的黑色“金矿”,更是刚露头角就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无形的窥探。

他们就像在漆黑的冰面上行走,每一步都可能听到冰层碎裂的声响。温暖的炉火曾带来短暂的幻觉,但此刻,周遭的寒意似乎更甚从前。

陈浩然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凛冽的寒风立刻钻了进来。他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低声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想安稳赚钱,却不知早已入了别人的局。这京城的水,比我们想的更深。接下来,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了。”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梆子声,悠长而空洞,回荡在寂静的街巷中。

而在陈家宅院斜对面的一条阴暗小巷里,一个模糊的人影悄然离去,很快融入了无边的黑暗里。今夜发生的一切,似乎并未结束,只是另一场博弈的序幕。

举报者是谁?顺天府受谁指使?年小刀的真实意图是什么?李府出手是单纯利益考量,还是另有深意?陈家的“煤炭梦”将何去何从?更大的危机似乎正在暗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