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御寒神器(1/2)

第21章 《御寒神器》

清晨的寒气像无数根细密的冰针,扎透京城南城低矮拥挤的窝棚区每一寸缝隙。陈文强站在他那片用破草席和几根歪斜木棍勉强撑起的“店面”前,用力搓了搓冻得发麻的脸颊,朝掌心哈出一团浓白的雾气,随即,那团雾气便被更响亮的吆喝声冲散。

“御寒神器!陈家暖炉宝!走过路过别错过!一个铜子儿换一天暖!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他操着半生不熟、努力往京片子靠拢的古怪口音,声音洪亮得能震落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面前摆着几十个用烂泥和稻草简单糊成的“暖炉”,炉膛里填塞着他从城外煤场苦力队手里收来的、最不值钱的煤渣。他身后,几个同样穿着单薄、冻得嘴唇发青的苦力,正小心翼翼地将炉子递给那些瑟缩着围拢过来的贫民。一个铜子儿一个炉子,外加一小袋足够烧一天的黑乎乎煤渣。这点钱,连半斤粗粮都买不到,却能换来贫民窟里难得的、抵御严寒的喘息。

“陈…陈东家,”一个裹着破棉絮、几乎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老妇哆嗦着递出一个磨得发亮的铜板,“再…再给俺一个吧,家里俩娃,冻得实在不成样子了……”

陈文强接过铜板,冰凉的触感刺得他指尖一缩。他目光扫过老妇身后那两个躲在门板后面、只露出两双惊恐又渴望眼睛的孩子,心头像被那寒风又狠狠刮了一下。他二话没说,俯身拿起两个暖炉,又额外抓了一大把煤渣塞进一个破布袋,塞到老妇手里:“拿着,大娘!带娃烤暖和点!这鬼天气,忒不把人当人!”老妇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嘴唇哆嗦着,千恩万谢地佝偻着背,紧紧抱着炉子和煤渣。

生意好得出乎意料。铜板叮叮当当落入他腰间那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发出悦耳的声响。陈文强看着那些领到暖炉和煤渣的贫民脸上短暂浮现的、如释重负的神情,一种混杂着成就感和心酸的暖流,暂时驱散了刺骨的寒意。这煤渣,搁现代,白送都没人要,纯粹是矿上头疼的污染源。可到了这雍正初年的鬼地方,竟真成了活命的“神器”。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在灰扑扑脸上显得格外白的牙。

“老少爷们儿都听好了!”陈文强清了清嗓子,声音拔得更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用咱这‘陈家暖炉宝’,有讲究!炉膛底下垫层干草引火,煤渣撒匀实了,别压太死,留点缝儿透气!看见没?”他拿起一个空炉子示范,粗糙的手指灵活地拨弄着里面的空间,“这样烧,烟小,火匀,暖和!省着点烧,一个铜子儿管一天,绝对够本儿!听我老陈的,没错儿!”他这半是经验、半是忽悠的“使用说明”,配上那副“老子就是权威”的煤老板派头,竟让周围的贫民听得频频点头。

然而,这份靠辛苦和吆喝换来的红火,像黑暗里骤然亮起的火把,刺得某些角落里的眼睛生疼。不远处,一家挂着“王记煤铺”破旧幌子的店门口,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抄着手倚在门框上,三角眼阴鸷地盯着陈文强那边热火朝天的景象。他便是王掌柜,这南城地面上小有名气、专做贫民生意的煤贩子。陈文强这“煤渣变宝”的买卖,生生从他碗里扒拉走了不少铜板。

“呸!”王掌柜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黄板牙里嵌着的一颗金牙在昏暗光线下闪了一下,透着股贪婪的狠劲,“哪蹦出来的外路野狗?敢在南城刨食儿?一个铜子儿的煤渣?呵,断老子财路,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他阴冷的目光扫过陈文强摊前的人群,像毒蛇在挑选猎物。他转身,对店里一个獐头鼠目的伙计低声耳语了几句,嘴角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狞笑。

日子在煤渣燃烧的淡淡硫磺味和铜钱叮当声中滑过几天。陈文强的“暖炉宝”生意愈发稳固,甚至有了几个固定的“分销点”——由几个老实巴交的苦力负责给几条巷子的老主顾送货上门。他腰间的钱袋鼓了不少,晚上睡在四面漏风的破屋里,听着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心里盘算着,再攒点本钱,或许就能租个小门面,搞点真正的煤块买卖了。煤老板的雄心,哪怕在这异世寒风中,也未曾真正熄灭。

这天午后,难得的冬日暖阳短暂地露了脸,吝啬地洒下几缕微弱的光。陈文强正蹲在摊子旁,跟一个相熟的苦力头儿老赵头结算这几天的工钱。老赵头黝黑的脸上带着感激:“陈东家,您仁义!带着俺们这些苦哈哈,总算…总算能混口热乎饭吃,娃子们晚上也能少挨点冻了。”他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数着陈文强递过来的几十个铜板,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破布口袋。

“陈东家!陈东家!不好了!出事了!出人命了!” 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陈文强心头猛地一沉,霍然起身。只见巷口跌跌撞撞冲过来一个妇人,正是几天前那个买两个暖炉的老妇!她此刻披头散发,脸上全是黑灰,像是刚从火场里逃出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裹在破被里的孩子。孩子露在外面的半张小脸红肿不堪,甚至能看到水泡破溃后渗出的黄水,一条瘦小的胳膊上更是皮肉翻卷,惨不忍睹!孩子紧闭着眼,只有痛苦的呻吟从干裂的嘴唇里溢出来。

老妇扑到陈文强摊前,噗通一声跪下,哭嚎着:“陈东家!您看看俺家狗娃啊!用了您卖的煤渣…那炉子…那炉子它炸了呀!火星子崩得满屋都是!娃子…娃子就睡在炉子边上啊…呜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怀里的孩子似乎被震动,发出一声更尖锐的抽泣。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刚才还围着摊子准备买煤渣的贫民们,脸上那点对温暖的渴望瞬间被惊恐和怀疑取代。一道道目光,像冰冷的锥子,齐刷刷地刺向陈文强。老赵头也惊呆了,手里的铜板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炸了?”陈文强脑子嗡的一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比这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不可能!他亲自盯着收的煤渣,亲自配的泥炉,千叮咛万嘱咐使用方法!他猛地推开身前挡着的人,几步冲到老妇面前,蹲下身。一股刺鼻的、混合着皮肉焦糊和劣质桐油的味道直冲鼻腔!这味道不对!绝对不是纯煤渣燃烧的气味!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孩子身上那床破被,目光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妇人慌乱中扔在地上的、那个炸裂的“暖炉”残骸。那炉子乍一看和他卖的差不多,但泥坯更薄,颜色更浅,质地也更酥脆。更重要的是,炉膛里残留的、尚未完全燃烧的黑色块状物——那根本不是纯粹的煤渣!里面混杂着大量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桐油气味的杂质!

“这不是我的煤渣!”陈文强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眼睛瞬间充血,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目光凶狠地扫过周围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哪个王八蛋!哪个瘪犊子敢拿这要人命的玩意儿冒充老子的‘暖炉宝’?敢动老子的客户?!”他暴怒的吼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人群中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四起。

“不是他的?”

“看着是不太一样…”

“那是谁干的?太缺德了!”

“孩子都这样了…”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哟,陈大善人,生意做得大,出事也出得大啊?啧啧,瞧瞧这孩子,可怜见的…这‘御寒神器’,变成‘催命符’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掌柜不知何时挤到了前面,抄着手,脸上挂着假惺惺的同情,嘴角却咧着,那颗金牙在阴暗的光线下闪着不怀好意的光。他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面带凶相的伙计,明显是来撑场面的。

陈文强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王掌柜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怒火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奔涌、冲撞,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烧穿!他看到了王掌柜眼中那份赤裸裸的得意和挑衅!是他!肯定是他搞的鬼!

“姓王的!”陈文强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渣,“是你!”

“哎呦喂,陈大东家,这话可不能乱说啊!”王掌柜夸张地摊开手,一脸无辜,声音却陡然拔高,对着周围的贫民煽动道,“大伙儿都瞧瞧!自己卖的玩意儿烧了人,不想着赔钱救命,倒先血口喷人,赖到我王某人头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看呐,他就是黑了心肝,想用这最贱的煤渣糊弄咱们穷苦人,赚昧心钱!现在出了事,就想找个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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