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密信疑云(1/2)
江南的春夜,本该是暖风醉人,陈浩然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捏着那封刚刚由心腹小厮“偶然”从同僚王师爷废纸篓里捡回来的信笺副本,手指微微颤抖。
信上的字迹是模仿他的笔迹,虽只有六七分像,但措辞之恶毒,用心之险恶,足以让他万劫不复——那是一封用隐语写就、准备“呈交”给江宁织造衙门某位实权书办的密信,内容直指他陈浩然“交通外夷”,私下与几名常驻南京的西洋传教士过从甚密,且有“夹带私货、图谋不轨”之嫌。
“好一个‘交通外夷’……”陈浩然低声冷笑,后背已是一片冰凉。这顶帽子在康熙末年或许还不算太重,但在雍正朝,尤其是李卫这种以侦缉、严苛闻名的能臣手下,稍有不慎就是抄家流放的大罪。
他脑中飞速运转:是了,前几日他为了完善一份关于江宁织造海外贸易拓展(主要是针对日本和东南亚)的策论,确实通过家族关系,请教过一位颇通海外事务的西洋传教士几个问题。此事他自问做得隐秘,竟也被有心人窥了去,还添油加醋,做成了这般杀人的局。
一封精心伪造的密信,将“交通外夷”的致命罪名悬于陈浩然头顶,幕后黑手隐在暗处,危机一触即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密信副本凑到烛火前,仔细审视。模仿笔迹需要时间,打听他与传教士接触需要眼线,将伪造的信件“安排”进那位书办的视线,更需要内应。这绝非王师爷一人所能为,他背后定然还有人。是看他这个“空降”幕僚不顺眼的本地胥吏集团?还是嫉妒他几次公文受到曹頫口头嘉奖的其他清客?
不能自乱阵脚。陈浩然深吸一口气,首先想到的是家族。他立刻铺纸研墨,用只有他与陈文强、陈乐天才懂的、掺杂了简体字和拼音的密语,快速写了一封短信,塞入一个不起眼的信封,吩咐那名绝对可靠的小厮,连夜送往陈家设在南京的紫檀木料商号。
信中将事情原委简要说明,并附上了那封密信副本的临摹件。他需要家族动用他们在南京,乃至通过李卫这条线在江宁官场的人脉,迅速查清两点:一、这封伪造的信是否已经递出?到了谁手里?二、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与此同时,他在曹府内的行为愈发谨慎。对王师爷,他依旧笑脸相迎,仿佛无事发生;对那位可能收到密信的书办,他更是恭敬有加,绝不流露出丝毫异样。他照常处理公文,甚至在一次非正式的书房议事中,再次“不经意”地引用了一段《管子·轻重篇》里的经济思想,来佐证自己关于稳定丝绸价格的建议,引得曹頫微微颔首。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得镇定自若,甚至要比平时更加出色,任何一点慌乱都可能成为对方攻击的突破口。
内心的压力却无处排遣。夜深人静时,他会拿出自己那本用硬壳账簿伪装的“私人笔记”,记录下这惊心动魄的遭遇。“……穿越前只觉得办公室政治够狠,没想到古代的体制内,动辄就是要人性命。‘交通外夷’,这罪名真是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压得人喘不过气。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跟着文强叔去卖紫檀,至少不用时刻担心脑袋搬家。”写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又在旁边用小字补上一句吐槽:“或许可以开发个副业,写本《论穿越者在封建官场的生存概率及风险对冲策略》,保证比《石头记》手稿还畅销——如果我能活到出版的那天的话。”
家族的反应比预想的还要快。仅仅两天后,陈乐天亲自扮作送货的伙计,来到了曹府后门与陈浩然“偶遇”。借着清点木料样本的间隙,陈乐天低声道:“信截住了。李家那位在按察使衙门当差的远房亲戚出了大力,发现那封伪造信根本没进织造衙门的公文流转,而是被人直接塞到了那位书办私宅的门缝里。看来对方也不想把事情完全闹到明面上,估计是打着借刀杀人、匿名举报的主意。”
陈浩然心中稍定,截住了就好,至少赢得了时间。“源头呢?”
“有点眉目了。”陈乐天声音更低了,“顺着王师爷这条线摸,他最近和织造府里管库房的一个姓赵的管事走得特别近,而那个赵管事,是京城里某位贝子爷门下包衣的亲戚。我们推测,可能不是你日常公务得罪了人,而是曹大人这边……风头太劲,或者碍了谁的眼,有人想先剪除他身边这些看似得用的羽翼,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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