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1/2)

第39章:风起于青萍之末

江南的秋雨,总带着一股缠绵不绝的阴冷,不似北方那般爽利干脆。陈浩然坐在幕僚房靠窗的位置,听着檐下滴滴答答的雨声,手里捧着一杯已然温凉的粗茶,心思却飘到了窗外。他刚润色完一份呈送江宁织造上官的例行公文,用的是他悄悄改良过的“总-分-总”结构,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曹頫老爷前几日还夸他“文理晓畅”,但与此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同屋的几位老绍兴师爷看他的眼神,愈发像是浸了陈醋的钉子,又酸又利。

“树大招风,看来我这棵小树苗,还是长得太快了些。”陈浩然在心里自嘲了一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茶味让他微微皱眉。这体制内的日子,真如履薄冰,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他正想着今晚下值后,去街角那家新开的酒肆打二两烧酒,驱驱这入骨的湿寒,也顺便琢磨一下如何将现代供应链管理的皮毛,似是而非地融入到家族紫檀木料的采买建议中去,忽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幕僚房内原本只有纸笔沙沙声的宁静。

门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湿冷的寒气。闯进来的是两名身着江宁府衙署号衣的皂隶,脸色冷峻,腰间挎着的铁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为首一人目光如电,在屋内扫视一圈,最后精准地定格在陈浩然身上。

“哪位是陈浩然,陈师爷?”声音公事公办,不带丝毫感情。

屋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师爷都停下了手中的笔,或明或暗地看了过来。那几位绍兴师爷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角似乎有若有若无的弧度。

陈浩然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这秋日的寒雨,瞬间浸透全身。他稳住心神,放下茶杯,站起身,从容一揖:“在下便是陈浩然。不知二位差爷有何见教?”

那皂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从怀中掏出一封盖着官印的文书,在他面前一亮,冷声道:“奉上宪谕令,有人举报你‘交通外夷,暗行不法’,请陈师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交通外夷?”陈浩然脑子里“嗡”的一声,这四个字在清朝律法里,可是能要人命的重罪!他自问行事谨慎,除了偶尔和家族派来的心腹家人(都是汉人)接触,传递些银钱和消息,何曾与什么“外夷”有过往来?

电光石火间,陈浩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慌乱,更不能反抗。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愕然与无辜:“交通外夷?差爷是否弄错了?在下区区一个幕宾,平日里只在府衙内处理文书,何来机会交通外夷?此事实在是冤枉!”

“冤不冤枉,自有上官明断。”皂隶丝毫不为所动,语气生硬,“我等只是奉命行事,陈师爷,请吧,莫要让我等难做。”

说着,另一名皂隶已经上前一步,看似客气,实则隐含胁迫地做出了“请”的手势。

陈浩然心念急转,知道此刻辩解无用,只能先跟他们走,再图后计。他目光飞快地扫过屋内众人,看到那几位绍兴师爷脸上几乎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定是自己近日风头太盛,碍了别人的眼,挡了别人的路,这才招来如此构陷。

“既然如此,在下遵命便是。”陈浩然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衫,努力维持着读书人的体面,“容我收拾一下笔墨。”

他慢条斯理地将桌案上的文稿归拢,趁背对众人的机会,飞快地将一枚小巧的、由家族工匠特制的黄铜书签——这是他与兄长陈文强约定的紧急信号标识——塞进了桌案一道不起眼的裂缝里。若家族有人来寻,见此物便知他出了事。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两名皂隶一左一右的“护送”下,走出了幕僚房。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他被直接带到了江宁府衙的一处偏厢房,这里不像是正式关押犯人的大牢,倒更像是一处临时羁押和问话的场所。房门在他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桌一椅一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陈浩然被单独关在了这里,无人问询,也无人理睬。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这种未知的、悬而不决的状态,最是折磨人心。他试图从窗外判断时辰,却只看到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绵的雨丝。

“交通外夷……他们会用什么做证据?”陈浩然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大脑飞速运转。他回忆着自己近期的所有言行,接触的所有人。猛然间,他想起一件事!大约半月前,他曾受曹頫指派,去码头接洽一批从广东运来的特殊织锦原料。在码头上,他确实遇到过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传教士,对方似乎迷了路,用结结巴巴的汉语向他问询。他本着与人为善(以及一点穿越者对“外国人”的习惯性平常心),用自己半生不熟的英语单词夹杂着手势,给他们指了路。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周围人来人往,难道就这短短的交集,被人瞧了去,并拿来大做文章?

想到这里,陈浩然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在这个闭关锁国的时代,私下与洋人接触,本身就是极为敏感的行为。若再被有心人添油加醋,说他传递消息、暗通款曲,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陈浩然心绪不宁,思索脱身之策时,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钥匙开锁的声响。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审问官,而是一个面生的小厮,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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