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暗夜寻踪与琴心抉择(1/2)
第25章 《暗夜寻踪与琴心抉择》
京城“积古斋”当铺幽深的库房里,空气凝滞如陈年的灰尘,带着一股铁锈、霉变丝织品和若有似无劣质熏香混合的浊气。高耸的木架挤满角落,上面层层叠叠堆放着典雅的器物,在唯一一盏油灯昏黄摇曳的光晕里投下幢幢鬼影。年小刀,这位京城地下世界令人闻之色变的活阎王,此刻正屈尊坐在这片污浊的阴影中心,一张缺了角的榆木方桌旁。
他粗糙的手指捻着一份墨迹尚新的密报,眼皮半垂着,似睡非睡。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跳动,将他那道斜贯左颊的刀疤映得更加狰狞深刻,像一条盘踞的蜈蚣。
“南城陈记木坊,东主陈乐天……”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里碾过,带着砂砾摩擦的质感,“新出‘限量版’紫檀插屏,名动一时,价抵百金。其人言语怪异,常称‘用户体验’、‘核心价值’,闻所未闻。”
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放下这份,又拿起另一张更皱巴的纸条。
“西直门外煤渣场,管事陈文强,操晋地口音却杂有怪词。招募苦力,呼‘老铁’;训斥懈怠,斥‘不给力’。手段奇特,以‘绩效’定酬,苦力皆惧服。”年小刀念着,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牵动那条刀疤,形成一个似笑非笑的冷酷弧度,眼神却愈发幽深。
第三份密报被展开,字迹潦草:“宣武门内曹府西席,陈浩然。行止端方,然偶露惊人之语,曾言‘封建制度之腐朽’,闻者愕然。尤善评点古今人物,对金陵曹家秘辛……似有异知。”
最后一份,带着脂粉香气,描绘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场景:“东市茶楼新晋琴师,陈氏巧芸。色艺双绝,尤擅奇技,以古筝奏闻所未闻之曲,旋律激越如金戈铁马。言语轻快,常呼‘老铁’、‘666’,观者如堵,打赏甚巨。”
四份密报,摊在油腻的桌面上,来自京城四个不同的角落,记录着四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年小刀粗糙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在这几张薄薄的纸上游走、对比。那点昏黄的灯火,只够照亮他眼前方寸之地,将他半边脸隐入更深的黑暗。
“老铁……”他低低地重复着这个词,像在品尝一颗怪异的果实,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撞出轻微的回响。
“不给力……”
“用户体验……”
“666……”
这些破碎、古怪、在京城语境中全然陌生的词汇,此刻却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条无形的线,在他那颗浸透了阴谋与血腥的头脑中,一颗一颗,缓慢而精准地串连起来。他猛地抬头,眼中那点困倦的假象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种淬了毒的、野兽发现猎物踪迹时的精光,亮得骇人。
“呵……”一声短促的冷笑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比库房里的阴风更冷,“原来如此。一群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怪胎,竟是一窝的耗子!”他布满厚茧的手指狠狠点向那四份密报,“陈!都姓陈!说话一个比一个怪腔怪调!不是同根同源,还能是甚么?”
他猛地站起身,厚重的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他走到角落一个巨大的樟木箱子前,一脚踹开箱盖。里面赫然堆着几块乌黑的石头——那是手下从陈文强的煤渣场“顺”来的样品。他抓起一块,沉甸甸、冷冰冰的煤块在油灯下泛着黯淡的光泽。
“煤……木头……琴……书?”年小刀掂量着煤块,目光扫过桌上密报,刀疤扭曲着,“一家子,倒是把坑蒙拐骗、钻营取巧的买卖占全了!好得很!既然撞到我年小刀的地界……”他五指猛地收拢,坚硬的煤块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簌簌落下黑色的粉末。
“那就别怪老子把你们这一窝,连皮带骨,嚼碎了咽下去!”
与此同时,东市“茗香居”茶楼二楼临窗的雅间内,却是一派迥异的景象。夕阳的余晖透过茜纱窗棂,染上一层暖融融的蜜色,空气中浮动着顶级龙井的清雅茶香与上好沉水香氤氲的暖甜气息。
陈巧芸端坐在一张黄花梨玫瑰椅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方半旧的靛蓝粗布琴囊上,指节微微泛白。她的对面,是“醉月轩”的老鸨金三娘。金三娘一身华贵得近乎炫目的锦缎衣裙,赤金头面在斜阳下闪闪发光,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意,每一道精心描画的皱纹里都仿佛盛满了算计。
“巧芸姑娘哟,”金三娘捏着嗓子,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糖,胖乎乎的手指将一张写满字的素笺往陈巧芸面前又推了推,“瞧瞧,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只要你点头,签下这契书,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醉月轩的‘清吟先生’,只卖艺,绝不卖身!你那个‘古筝直播间’啊,搬到我们醉月轩最大的花厅去,我保证,比这小小的茶楼气派十倍!捧场的贵客多百倍!打赏嘛……三七开!你拿大头!”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浓郁的脂粉气扑面而来,压过了茶香和沉香:“姑娘你这一手仙乐,放在这茶楼里给贩夫走卒听,那是明珠暗投!糟践了!醉月轩来往的都是什么人?王孙公子!豪商巨贾!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你吃穿不尽!寻你那失散的家人?包在我金三娘身上!只要你的名字在醉月轩挂上三天,整个京城的风吹草动,我都能给你打听出来!”
诱惑的言语如同裹着厚厚蜜糖的毒饵,带着致命的香甜气息,沉甸甸地砸在陈巧芸心头。那“三七开”的数字,那“寻人”的承诺,像带着魔力的钩子,精准地勾住了她心底最深的渴望与焦虑。穿越以来,孤身一人挣扎求生的疲惫、对父母兄弟的日夜思念、对未来的茫然无助……所有的脆弱仿佛在这一刻被金三娘洞悉并狠狠攥住。
她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几乎要陷进琴囊粗硬的布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血液奔涌的声音冲击着耳膜。她甚至能想象到,醉月轩那雕梁画栋的花厅里,灯火辉煌,宾客满座,她一曲奏罢,金银珠宝如雨点般掷来……有了钱,有了势,找爸爸、哥哥、弟弟,是不是就容易千倍万倍?
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捧着精致点心和果盘的垂髫小婢低头走了进来。她们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穿着醉月轩统一式样的粉色薄纱裙衫,身量尚未长开,那薄纱下透出的肌肤和稚嫩的脸庞却已带上了一种被刻意调教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柔顺媚态。她们小心翼翼地摆放着器皿,动作轻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偶尔抬眼偷偷瞥一下陈巧芸,那眼神空洞得像蒙了尘的琉璃珠子,带着一种驯服的麻木和隐隐的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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