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惊雷无声(1/2)
夜色如墨,将江宁织造府这座昔日繁华的府邸紧紧包裹,唯有书房一灯如豆,映照着陈浩然凝重的侧脸。窗外,更夫敲响了三更的梆子,声音在死寂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刺耳。突然,一阵急促而刻意压低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府衙侧门戛然而止。
陈浩然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刚写好的呈文上,迅速洇开,像一颗骤然沉下的心。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这不是寻常的公文传递,这马蹄声里裹挟着北京城带来的肃杀之气,是催命的符咒。
次日清晨,府衙内的气氛并未因阳光的照射而变得明朗,反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同僚们交换着眼色,说话的声音都自觉低了八度。往常几个喜欢凑在一起品评时政、议论上官的活跃分子,此刻也都噤若寒蝉,只顾埋头处理手头无关紧要的文书。陈浩然像往常一样,准时点卯,处理公务,面色平静无波。他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办公桌椅,将文书分门别类放好,动作一丝不苟,仿佛这不过是无数个寻常工作日中的一个。
但他的内心,正以穿越者的理智和参与者的警觉,飞速盘算着。曹家的亏空案,在历史记载中不过是轻描淡写的几行字,可真正身处其中,才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冰冷与绝望。他知道,历史的车轮正沿着既定的轨道碾来,曹頫这艘大船即将倾覆。而他,这个意外搭上船的“幕僚”,必须在这艘船彻底沉没前,找到那艘能救命的“家族舢板”。
他不能慌,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他甚至在内心不合时宜地吐槽了一句:“这可比我们单位年底审计刺激多了,至少审计不会抄家流放。”
中午时分,消息终于像渗水的墙壁一样,慢慢透了进来。北京派遣的钦差已抵达江宁,入住驿馆,并未直接与织造府接触。同时,城内开始有陌生面孔的兵丁巡逻,虽然未着正式号服,但那精悍的气质与本地绿营兵迥然不同。一场针对曹家,乃至整个江宁织造系统的风暴,已然在无声中完成了布控。陈浩然注意到,曹頫今日称病未至衙门,几位核心师爷也踪影全无。他这颗边缘棋子,反而因此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回到自己的值房,陈浩然反锁房门,从一本《论语》的封皮夹层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这是他根据记忆和近期观察,梳理出的“风险关系图”与“自救时间线”。他用蝇头小楷,迅速写下几个关键词:“账目清白”、“李卫关联”、“怡亲王印象”、“家族生意无涉”。这些都是他的护身符。
最关键的一步,必须立刻启动。他取出早已备好的特殊信纸和墨水——这是陈文强通过家族渠道弄来的,字迹在一定时间后会自然消退。他落笔如飞:
“文强兄:风已至,速按甲三方案行。所有明面联系即刻切断,暗线保持静默。我所呈家书及‘避税策论’副本,可证我心向家族且于国有微功。李卫处,需借力。万望稳妥,弟浩然手书。”
这封信用的是只有他们兄弟几人才懂的、掺杂了现代术语和暗语的表述。“甲三方案”即全面蛰伏,切断与陈浩然在官面上的一切关联,同时动用李卫这条高级人脉,不着痕迹地表明陈浩然虽在曹府任职,但心系朝廷法度,且其才(尤其是那些基于现代知识优化过的政策建议)或可为朝廷所用。而提前准备好的“家书”和“避税策论”,则是证明他“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实物证据,旨在将他与曹家的“经济问题”彻底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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