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陈浩然的红学笔记(1/2)

夜色如墨,压得江宁织造府透不过气来。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去,留下的唯有死寂,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属于抄家兵丁身上带来的铁锈与尘土混杂的气味。陈浩然缩在自己那间位于府邸边缘、原本堆放杂物的厢房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声音大一些,都会惊动那些尚未完全离去的、象征着皇权的幽灵。他紧紧攥着袖中那本薄薄的、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笔记,指尖冰凉——这里面,记录着他亲眼所见的曹家倾覆,以及他那些惊世骇俗的“红学”见闻与现代感悟。这本笔记,此刻烫得像一块烙铁。

抄家的风暴是在昨日午时骤然降临的。如历史的剧本早已写好,内务府官员、锦衣卫缇骑,面无表情地涌入这座曾显赫一时的府邸。敕令宣读之声冰冷刺骨,列举着“亏空帑银”、“行为不端”等罪名。那一刻,陈浩然正混在噤若寒蝉的幕僚与仆役之中,看着曹頫面如死灰地跪接圣旨,看着女眷们压抑的啜泣,看着那些熟悉的亭台楼阁被贴上交叉的封条。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作为穿越者,他明知结局,但亲眼见证一个煊赫家族的瞬间崩塌,那种视觉与心灵的冲击,远非史书上的几行字可以比拟。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自己这只意外闯入历史缝隙的蝴蝶,是否也在无意中扇动了翅膀?他平日那些“优化”过的公文,偶尔“惊艳”的建议,甚至与曹雪芹(尽管只是远远望见过几面那清瘦的少年身影)存在于同一时空的事实,会不会成为引火烧身的线索?

混乱中,他紧紧依靠着家族提前铺设的“安全绳”。陈文强与陈乐天通过李卫这条线,早已打点好了关键环节。当抄家名录核对到他这个边缘幕僚时,一名看似寻常的小吏在他的名字上停留片刻,目光与他短暂交汇,随即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挥挥手让他站到“无关人等、查实即放”的那一列中。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是在刀尖上跳了一场优雅的华尔兹。

此刻,暂居在这间临时落脚点的陈浩然,心绪难平。他推开一丝窗缝,望着外面被月光照得一片清冷的院落,昔日繁华恍如一梦。“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红楼梦》里的判词如同弹幕般在他脑中滚动。他不仅是这段历史的旁观者,更是一个亲历的记录者。

他点燃一盏如豆的油灯,小心翼翼地摊开笔记,拿起那支家族生意特制的、混合了紫檀木屑的墨锭磨墨,淡淡的檀香似乎能稍微安抚他紧绷的神经。他开始奋笔疾书:

“雍正x年冬,曹家事发。所见所闻,触目惊心。所谓‘白玉为堂金作马’,终不过镜花水月。权力场之酷烈,于此可见一斑。吾今日得以暂脱漩涡,非才智过人,实赖家族为盾,人脉为舟,更兼谨小慎微,未露锋芒于外也……”

他详细记录下抄家的流程,兵丁的服饰,官员的神态,甚至空气中弥漫的那种由恐惧、绝望和威权混合而成的特殊气味。他写道:“曹雪芹,彼时尚幼,立于阶下,面色苍白,眼神却有种超乎年龄的沉静与疏离。吾心绪翻涌,此乃未来文学之巨擘,吾辈精神食粮之缔造者!然此刻,咫尺天涯,不敢言,不敢认,唯能以目光致意,心中默念:巨巨,活下去,写下它!”

这种与历史人物极度靠近却又必须彻底割裂的荒诞感,让他感到一阵胸闷。他记录下的每一个字,既是留给未来陈氏家族的秘密档案,也是他排解这种巨大孤独感唯一的方式。

就在他沉浸于笔墨之际,窗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是约定的暗号。陈浩然心头一紧,迅速收好笔记,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闪身进来的是一位作普通商贩打扮的中年人,正是陈乐天手下最得力的心腹,名叫陈九。他带来了一封密信和一些散碎银两。

“浩然少爷,无恙否?”陈九压低声音,“乐天少爷让我务必亲自交到您手上。家里一切安好,让您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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