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惊弓之鸟与未雨绸缪(2/2)
陈浩然瞬间明白了。这不是针对手稿,而是曹家案子的余波,有人想在其中寻找新的突破口,或者干脆就是想拉些小鱼小虾垫背。那桩与粤商的交易他印象不深,似乎只是寻常公文往来,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与“交通外夷”可能沾边的事情,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谦卑与配合:“既是府尊传唤,自当从命。容鄙人取件外衫,即刻便随二位上差前往。”
回到屋内,他迅速套上外衣,手指在袖袋中摸索,将一张早已备好、面额不大的银票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同时,他将刚刚写给家族的那封密信,迅速塞进了书架上一本厚重的《资治通鉴》夹页中。然后,他看似随意地,将李卫幕僚之前为帮他脱身而写的一封、内容仅是寻常问候但落款和印鉴清晰的短笺,揣入了怀中。
来到府衙,并未直接升堂,而是被带入了一间偏室。问话的是一位面生的师爷,眼神锐利,问题刁钻,反复盘问那几份文书的细节,以及他是否知晓曹頫与粤商是否有超出公务的往来。陈浩然心中警惕,回答得滴水不漏,只承认经手誊录,内容皆按上峰批示,其余一概不知。
那师爷似乎有些不耐,语气渐重:“陈书吏,须知隐瞒不报,亦是同罪!”
陈浩然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先是“惶恐”地表示自己人微言轻,确实只知皮毛,然后“不经意”地提及:“此前在李卫李大人处拜会时,偶闻大人谈及粤海关务,似对此类往来另有章程,鄙人愚钝,未能深解,不知是否与此案有关……” 他说话间,袖中那张银票已借着拱手作揖的动作,滑到了师爷手边的案几上,被一卷文书半遮着。
师爷的目光在银票和李卫的名字上快速扫过,眼神微微一闪。李卫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更是他们顶头上司都不敢轻易得罪的人物。他沉吟片刻,语气缓和了些许:“既如此……许是下面人办事不清,牵连了陈先生。笔迹已核对无误,先生可先回去,若再有疑问,再行传唤。”
从府衙出来,已是华灯初上。秋夜的凉风一吹,陈浩然才发觉自己的内衫已被冷汗浸透。这一次小小的“传唤”,看似有惊无险,却像一记响亮的警钟。他凭借李卫的虎皮和恰到好处的“意思”,暂时过关,但这绝非长久之计。曹家倒台的旋涡,还在不断拉扯着周边的一切。他必须尽快离开江宁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小院,他立刻检视那封密信和暗格中的手稿,确认无恙后,才长长舒了口气。他重新坐回书案前,就着昏黄的灯光,开始撰写他的私人笔记,记录下今日的遭遇和感悟:“……体制内生存,非仅谨言慎行,更需预判风险。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一可恃者,自身之价值与信息之灵通。今日之险,在于身处漩涡边缘而不自知。需主动破局,寻求转移……”
他想到前几日隐约听到的风声,怡亲王胤祥似乎对通晓实务、文笔尚可的年轻吏员有所留意。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一阵急促却熟悉的马蹄声,旋即停在他的门前。紧接着,是陈乐天那特有的、带着几分少年意气又刻意压低的嗓音:“三哥!快开门!京里有消息来了!”
陈浩然心中一凛,京里的消息?是福是祸?是家族运作有了结果,还是新的麻烦接踵而至?他快步上前,猛地拉开门帘。门外,风尘仆仆的陈乐天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却又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凝重,他将一个密封的小竹筒塞到陈浩然手中。
“是文强大哥加急送来的,”陈乐天喘着气,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关于你的新任命……有眉目了,但情况……有点复杂!”
陈浩然握着那尚带体温的竹筒,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新的任命?是期盼已久的转机,还是另一个未知的陷阱?他深吸一口气,指甲抠向竹筒的封蜡。这命运的下一章,即将在他面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