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爷的订单(2/2)

贵人垂青,是天降横财,还是……祸之所伏?

订单虽接下,陈文强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亲自带人挑选炉体,检查每一道缝隙,确保万无一失。又连夜督促工人赶制最好的无烟煤饼。他知道,这第一炮,必须打响。

次日,五十个煤炉和大量煤饼准时送达西城别院。接待他们的是一个面容严肃的管家,话不多,验收却极其严格,几乎将每个炉子都里外检查了一遍,方才点头,爽快地付了款。

接下来的几天,陈记煤铺风平浪静。永丰柴炭行的人再未上门挑衅,仿佛那日的冲突从未发生。街面上甚至隐隐流传起“陈记煤炉得了贵人青眼”的说法,生意反倒更好了些。

然而,陈文强心头那根弦却越绷越紧。他深知,树欲静而风不止。

果然,七八日后,那日的护卫再次出现在煤铺,依旧是便装,却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主子书房甚好,暖而不燥。”护卫面无表情,“只是府上一些老器物,近日似乎有些开裂之象,与往年不同。管家疑心是这炉火过于干燥所致。主子让你去看看。”

器物开裂?

陈文强心下一沉。这绝非小事!若真是煤炉之过,那之前的努力不仅白费,恐怕还要惹上大麻烦。

他不敢耽搁,立刻带上一些调湿用的木屑、清水等物,随着护卫再次前往西城别院。

这次进入的,是别院深处一间更为精致的书房。依旧是那位管家引路,胤祥端坐于书案之后,手捧书卷,见他们进来,只抬了抬眼。

书房内温暖宜人,陈文强敏锐地感觉到,湿度确实偏低。他不敢东张西望,目光快速扫过室内陈设。多宝阁上摆放着几件瓷器、玉器,墙角立着一座紫檀木雕花座屏,还有一架古筝静置于窗下。

他的目光在那架古筝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座屏和几件木器上。他上前几步,在得到胤祥默许后,仔细察看。

片刻,他心中已有计较。转身,对着胤祥恭敬道:“先生,器物开裂,并非全因炉火。”

“哦?”胤祥放下书卷,目光如炬,“此言何解?”

“炉火取暖,室内空气确会干燥,对木器、漆器有所影响。”陈文强不慌不忙地解释,“但在下观察,这几件出现细纹的木器,尤其是这座紫檀屏风,其纹理走向与裂纹走向,并非完全因干燥收缩所致。倒像是……近期受过轻微震动,或是结构受力略有变化,在干燥环境下,隐患方才显现。”

他顿了顿,指向那架古筝:“譬如这架琴,若能时常弹奏,音柱受力均匀,反不易出问题。若久置不动,弦张力持续作用于面板,遇上干冷,便易生变。”

他这番结合了材料学、力学和实际保养经验的分析,显然出乎胤祥的意料。

胤祥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他起身,走到那紫檀屏风前,仔细看了看陈文强所指的裂纹,又瞥了一眼那架古筝,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懂木器?”

“家中薄业,略知皮毛。”陈文强谦逊道,“紫檀木性稳定,但亦需养护。可在室内放置清水瓦罐,或定期以微潮软布擦拭,保持一定湿度。至于结构……若先生允许,在下或可稍作加固。”

胤祥盯着他看了半晌,那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看到内心去。陈文强强自镇定,垂手恭立。

“你倒是懂得多。”良久,胤祥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煤炉、木器、音律……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陈文强心头一紧,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校,甚至可能是试探。他深吸一口气,答道:“先生谬赞。在下不过是为生计所迫,多方涉猎,杂而不精,只求糊口罢了。”

胤祥未再追问,只对管家吩咐道:“按他说的办。”

从别院出来,陈文强后背已是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表现,看似解决了问题,实则也将自己更多底细暴露在了这位精明无比的王爷面前。

福兮祸所倚。

数日后,怡亲王别院的管家再次登门,这次带来的不仅是另一笔数额更大的煤炉和煤饼订单,还有两件需要保养的紫檀木小件。

消息不胫而走。

陈记煤铺,这个原本只在南城平民区有些名气的铺子,一夜之间,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原本观望的、挑剔的,甚至之前跟着永丰柴炭行起过哄的人,都换了一副面孔,热情得让人措手不及。

“陈东家,早就看出您非池中之物!”

“这煤炉,连王府都用得,定然是极好的!”

“往后咱们这条街的生意,还望陈东家多照应!”

捧高踩低,世态炎凉,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文强应付着各色人等的恭维,面上带着谦和的笑,心里却如同明镜。他知道,这一切浮华,都系于那位王爷一念之间。

夜晚,陈家破天荒地置办了一桌像样的酒菜,庆祝这突如其来的“成功”。席间,家人兴奋难抑,七嘴八舌地规划着未来。

“大哥!咱们是不是该盘个大铺面了?”

“我看不如直接买下个小煤窑!”

“请几个伙计,秀儿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陈文强看着家人脸上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不忍在此刻泼冷水。

饭后,他独自一人来到后院。冬夜的星空,高远而清冷。

年小刀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低声道:“东家,打听清楚了。永丰柴炭行的东家,和步军统领衙门的一位副都统沾着亲。”

陈文强目光一凝。步军统领衙门,负责京师治安……果然,麻烦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蛰伏。

他想起今日在别院,隐约听到管家与人的低语,似乎提及“八爷府上近来采买木炭,量也极大……”

八爷?胤禩!

陈文强的心猛地一沉。

自己这只意外闯入的蝴蝶,似乎不仅引起了怡亲王胤祥的注意,也可能在不经意间,卷入了那场史书讳莫如深的、康熙末年最凶险的夺嫡漩涡边缘。

王爷的订单,是机遇,是护身符,也可能是一道……催命符。

他仰望星空,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这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而陈家的暴富之路,注定不会平坦。下一步,该如何落子,才能在这诡谲的棋局中,求得一线生机?

夜色,愈发浓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