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烫金请柬与暗流(2/2)

朱五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这“暴发户”竟有如此应对。他笑了笑,未再深究。

然而,麻烦并未结束。席间,一位与传统柴炭商关系密切的富商,故意将话题引到煤炭的“毒性”上,旁敲侧击,暗示煤炭取暖不安全。更有几位清客文人,故意用生僻典故相互唱和,目光时不时瞟向陈氏兄弟,带着戏谑,想看他们出丑。

陈希山几次欲开口反驳,都被陈文强用眼神制止。他知道,在此地,任何争辩都是徒劳,只会更显自己浅薄。

赏珍宴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接近尾声。陈文强自认应对得还算稳妥,虽未攀上什么交情,至少未落下什么明显的把柄。他正准备寻机告辞,朱五爷却再次走了过来。

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挥手让周围侍立的仆役退远些。

“陈东家,”朱五爷压低了声音,“今日请你来,一是确实想见见你这京城新锐,二来,也有一桩小事,或许可以合作。”

陈文强心道“来了”,面上愈发恭谨:“五爷请讲。”

“听闻你与那市井间有些……能人异士,也相熟?”朱五爷意有所指,年小刀那类人物的存在,在这些贵人眼中并非秘密,“我有一批货,从南边来的,数量不小,需得尽快、且不引人注目地处置多。寻常商路,恐有关卡盘剥,也易惹人注目。”

陈文强瞬间明了。这所谓的“货”,恐怕来路不那么光明正大,或许是走私品,或许是某些见不得光的收益。朱五爷看中的,不是陈家的煤炉或家具,而是他们能够调动市井力量,处理“特殊物品”的能力。这是一把双刃剑,办好了,或能获得朱五爷的庇护和更大利益;办砸了,或者走漏风声,陈家立刻就是被推出去顶罪的替死鬼。

“这……”陈文强面露难色,“五爷,小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与市井朋友也多是性情投契,偶尔互助。此等大事,恐力有未逮,耽误了五爷的要事。”

朱五爷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些:“陈东家过谦了。谁不知你陈文强手腕灵活,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此事你若办成,日后在这京城,我成国公府,或许也能为你这‘文强煤炉’,多美言几句。”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当然,若实在为难,本爷也不强求。只是,京城居,大不易,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陈东家说是吗?”

软硬兼施,图穷匕见。

陈文强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汗。他深知,这已不是简单的商业合作邀请,而是站队和投名状。答赢,则卷入权贵阴暗的利益链条,风险巨大;不答应,则立刻开罪这位权势滔天的朱五爷,陈家刚刚起步的产业,恐怕顷刻间便有覆巢之危。

他需要时间权衡,需要与家人商议,更需要评估年小刀那边能否接手,以及接手后的风险控制。

“五爷厚爱,小民感激不尽。”陈文强深吸一口气,斟酌着词句,“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可否容小民回去细细思量,并与相关朋友沟通一二,再给五爷回话?”

朱五爷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迟疑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可。三日后,我等你消息。希望是个好消息。”说完,便转身与其他宾客谈笑风生去了,仿佛刚才那番暗流涌动的对话从未发生。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凝重得如同结了冰。

陈希山再也忍不住,激动地道:“大哥!这是机会啊!成了国公府的秘密代理人,我们在京城还有什么可怕的?那些瞧不起我们的酸儒,那些暗中使绊子的对头,谁敢再动我们?”

“机会?”陈文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希山,你看不清吗?这是裹着蜜糖的砒霜!他让我们处理来路不明的‘货’,就是要把我们绑上他的船,一旦上船,再想下来就难了。届时,我们就不再是单纯的商人,而是他们这些权贵的白手套,随时可以丢弃!”

“可我们不答应,就能安然无恙吗?”陈希山反驳,“朱五爷最后那句话,分明就是威胁!我们不答应,他有一万种方法让我们的生意做不下去!”

“所以才是两难之局。”陈文强叹道,“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马车在略显颠簸的路上行进,车厢内只剩下沉默。窗外的街市依旧喧闹,但陈文强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来自顶层权贵的“黑金诱惑”,比市井的地盘争夺、同行的价格战,要凶险何止百倍。

回到陈府,已是华灯初上。家人围上来,急切地询问今日见闻。陈文强勉强笑了笑,只推说一切安好,便以疲惫为由,独自回到了书房。

他需要静一静。

然而,他刚在书案前坐下,管家便匆匆而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东家,方才……怡亲王府派人送来一份寻常的节礼,但带话的管事私下说,王爷让问您一句,今日成国公府的‘赏珍小集’,可还尽兴?”

陈文强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怡亲王知道了!而且,他特意派人来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提醒?是警告?还是另有用意?

书案上,那份泥金请柬依旧流光溢彩,旁边却仿佛多了一道来自怡亲王府的、无形的目光。陈文强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正在缓缓收拢的大网之中,前后皆是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该如何抉择?是投向成国公府的“庇护”,还是紧紧依靠怡亲王这棵“大树”?或者,在这两大势力的夹缝中,寻一条险之又险的独木桥?

夜色渐深,书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将陈文强沉思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一场远超商业范畴的凶险博弈,已然拉开了序幕。而陈家的未来,也悬于这即将做出的决定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