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暗流涌动与家族抉择(1/2)
腊月初八的清晨,陈家宅院笼罩在京城罕见的薄雾中。
陈文强刚推开书房的门,便看见一封没有落款的信静静躺在紫檀木书案上。信封是寻常市井所用的黄麻纸,封口处却压着一枚奇怪的印记——半朵残缺的梅花。
他心头一紧。
这书房夜间门窗紧闭,能悄无声息将信送进来的,绝非寻常之辈。用银簪挑开封口,展开信纸,只见上面用歪斜的字体写着:
“煤山有眼,紫檀招风,琴音藏祸。三日之内,关门歇业,举家南迁,可保平安。若执迷不悟,血溅五步,勿谓言之不预。”
信末,画着一个滴血的刀痕。
陈文强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煤窑生意刚走上正轨,紫檀家具坊接了怡亲王府三张订单,小妹陈婉儿的古筝学堂收了十七个学生——这一切,都是全家起早贪黑、步步为营挣来的。
“老爷,早膳备好了。”管家陈福在门外轻声唤道。
“知道了。”陈文强将信纸折好塞入袖中,面色如常地走出书房。
饭厅里,炭火烧得正旺。改良后的蜂窝煤炉无声地散发着热量,整个房间暖如春日。母亲王氏正给六岁的侄儿盛粥,大哥陈文忠低声说着煤窑近日产量,大嫂李氏则念叨着该给工人们发腊月的赏银。
“文强,脸色怎么不太好?”陈文忠抬起头。
“昨夜看账本看得晚了些。”陈文强坐下,拿起一个馒头,“哥,煤窑那边近日可有什么异常?”
陈文忠皱眉:“倒是有件怪事。前日有两个生面孔在窑口转悠,说是收山货的商贩,可我瞧着不像——那靴子底儿干净得不像走山路的。我让赵大柱跟了一段,见他们在山神庙附近消失了。”
“山神庙……”陈文强若有所思。
那座荒废多年的山神庙,位于煤窑与官道之间的岔路上,平日人迹罕至。
“还有,”陈婉儿的丈夫、如今负责紫檀木料采购的周明远插话,“咱们上个月从福建运来的那批紫檀,在通州码头卸货时,漕帮的人盘问了许久。往常都是打点些银钱便放行,这次却查验得格外仔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一桩桩异常串联起来,陈文强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
早膳后,陈文强以查看新矿脉为由,带着年小刀和两个可靠的伙计出了门。
年小刀是半年前卷入煤窑纠纷时收服的市井头目,此人看似油滑,实则重义气,手下有十几个过命的兄弟。自从陈文强帮他解决了赌坊的债务、又让他负责煤窑的护卫后,他便死心塌地跟着陈家做事。
“小刀,山神庙那地方,你熟吗?”
马车颠簸在出城的土路上,陈文强撩开帘子问道。
年小刀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车旁,闻言咧嘴一笑:“熟啊!前些年在那儿避过风头。那庙破是破,可后殿有间密室,知道的人不多。陈爷,您怀疑那俩生面孔……”
“去看看再说。”
一个时辰后,山神庙出现在半山腰。
庙门歪斜,匾额上的字迹模糊不清。陈文强让伙计们在外面放哨,只带年小刀进了庙。
正殿里,残破的泥塑神像蒙着厚厚的灰尘。地上却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双。
年小刀轻车熟路地绕到神像后,在某块地砖上踩了三下,又向左转了半圈。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墙壁竟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密室不大,约莫丈许见方。墙角堆着些干草,中央的石板上有明显的新鲜灰烬——有人在这里生过火。年小刀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灰烬:“不超过两天。”
陈文强举着火折子仔细查看四壁。忽然,他在北墙发现了几道刻痕——不是随意划的,而是某种记号。
三道平行的竖线,下面一个圆圈,再往下是个歪斜的十字。
“这像是……”年小刀凑过来,“江湖上踩点的记号。三道竖线表示‘肥羊有三处产业’,圆圈是‘围起来’,十字……不好,这是‘灭口’的意思!”
火折子的光在陈文强脸上跳动,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知道是哪路人吗?”
年小刀摇头:“记号太简略,看不出来路。但能用这种暗号的,不是寻常的地痞流氓,而是有组织的……”他压低声音,“很可能和官府沾边。”
官府。
陈文强想起那封匿名信。若真是江湖仇杀,大可不必装神弄鬼写信恐吓。这种先礼后兵的做法,倒更像某种警告——或者说,是给最后一次机会的“劝退”。
回城途中,陈文强让马车绕道去了怡亲王府。
王府侧门的管事认得他,笑着迎上来:“陈老板来得巧,王爷今日在府中,正念叨着您那批紫檀屏风呢。”
穿过三道回廊,到了胤祥日常理事的“澄怀轩”。这位以贤明着称的王爷正临窗看帖,见陈文强进来,放下手中的《淳化阁帖》。
“文强来了,坐。”胤祥三十出头,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屏风的进度如何?”
“回王爷,已完成了七成,腊月二十前必能交付。”陈文强恭敬答道,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这是小人近日试制的‘暖手炉’,用了双层铜胆,中间填了石棉,炭火在内胆燃着,外胆不烫手,能暖上四个时辰。”
胤祥接过那巴掌大的精致铜炉,把玩片刻,眼中露出赞赏:“巧思。宫里的手炉,半个时辰就得换炭。”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听说,你家的煤窑近日出了好煤?”
陈文强心头一跳,谨慎答道:“托王爷洪福,确实挖到了两层好煤层,发热量比寻常煤高三成。”
“嗯。”胤祥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着浮叶,“西山那块地,原本是内务府挂名的官地,康熙四十二年划给了正白旗做牧马场。这些年荒着,你们开窑,没人说什么。可如今……”他抬眼看向陈文强,“有人递了折子,说民间私采官地,有违祖制。”
空气骤然凝滞。
陈文强后背渗出冷汗。他终于明白那威胁从何而来了——不是江湖恩怨,而是动了某些人的奶酪。
“王爷明鉴,小人开窑前确曾查过地契,那片山地并无官契标注……”
“地契是死的,人是活的。”胤祥放下茶盏,“你可知,西山往北三十里,就是理郡王胤祉的别院?他府上管事的二舅爷,去年包了昌平的两个小煤窑。”
弦外之音,昭然若揭。
陈文强深吸一口气:“小人明白了。多谢王爷提点。”
“明白就好。”胤祥起身,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理郡王那边,本王还能压一压。但你最近风头太盛,煤窑、紫檀、学堂……树大招风。有些人,未必是冲着银子来的。”
这句话,让陈文强如坠冰窟。
不是为钱,那是为什么?
当晚,陈家大堂灯火通明。
所有核心成员齐聚:陈文强、大哥陈文忠、大嫂李氏、小妹陈婉儿和妹夫周明远,还有从煤窑匆匆赶回来的赵大柱。
陈文强没有隐瞒,将匿名信、山神庙的发现、以及怡亲王的暗示全盘托出。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炭火在炉中噼啪作响,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跳动的光影。
“这、这是要逼死我们啊!”王氏先哭出声来,“好不容易日子有了起色,怎么又招来这等祸事……”
陈文忠一拳捶在桌上:“怕什么!咱们一不偷二不抢,煤窑雇了四十多个工人,家家有饭吃;紫檀坊养活了十几个匠人;学堂收了学生,教的是正经技艺。凭什么让咱们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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