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黑金映照的京城夜色(1/2)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的雪纷纷扬扬。
陈府前院堆着三十口紫檀木箱,每口箱盖上都贴着红纸金字——“敬呈怡亲王府”。陈文强搓着手,对管家吩咐:“把这些煤炉、蜂窝煤、紫檀手炉分装妥当,再加二十套新式课桌椅,明日一早送去。”
“父亲,这礼单……”长子陈浩邦捏着礼单纸角,欲言又止。
“嫌薄?”陈文强笑道,“怡亲王什么稀罕物没见过?咱们送的就是‘实用’二字。这新改良的煤炉,热效比市面上高四成;紫檀手炉嵌了薄铜胆,暖手不烫手;课桌椅是按人体工学——按舒适度设计的,王府家塾用正好。”
“不是薄,是……太厚了。”陈浩邦压低声音,“儿子打听过,亲王年节收礼,寻常官员送些文玩吃食便罢。咱们这三十箱,浩浩荡荡,知道的说是感恩,不知道的还以为——”
“还以为咱们巴结权贵?”陈文强拍拍儿子肩膀,“咱们就是巴结。浩邦,你要记住,在京城做生意,背靠大树不是丢人事。何况,”他望向飘雪的夜空,“怡亲王这棵树,是咱们凭本事挣来的。”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马蹄声。年小刀裹着一身雪闯进来,脸色发白:“陈爷,出事了!咱们往王府送的第一批煤炉……被门房拦在角门外,说、说送礼不合规制!”
陈文强心里一沉。
不合规矩?他忽然想起数日前,怡王府管事随口提过一嘴:“王爷最厌浮奢,年节走动,心意为重。”当时他只当客气话,如今想来,那管事眼神里分明有别的意味。
“礼单拿来我再看。”陈文强展开红纸,目光扫过一行行墨字,突然顿住——礼单末尾,赫然写着“敬献白金千两,聊表寸心”。
“这是谁加的?!”他声音陡然提高。
院内众人面面相觑。账房先生哆嗦着上前:“是、是老夫人的意思……说既攀上王府,不能失了体面,现今京城大户走动,都兴‘压箱银’……”
陈文强闭了闭眼。母亲王氏出身商贾,讲究的是“礼重情意重”,却不懂王府规矩——怡亲王胤祥以“贤王”着称,最恨行贿纳礼之事。这千两白银若真送过去,怕是前些日子积攒的那点好感,要一笔勾销。
“卸箱!重新备礼!”他当机立断,“所有银两撤出,只留实用之物。再加……加咱们煤窑新出的‘无烟炭’样品十斤,附上使用说明。”
“父亲,这会不会又太简薄了?”陈浩邦担忧。
“怡亲王是什么人?”陈文强苦笑,“十三爷年轻时管过户部,天下钱财过他手的数以亿计。他若贪财,轮得到咱们这千两银子?他要看的是‘心思’,是‘用处’。”
雪越下越大。陈府灯火通明,仆役们重新开箱、分装、贴封,一直忙到子夜。陈文强站在廊下,看雪花落进灯笼光晕里,忽然有种错觉——这京城的雪,似乎比现代时空的要冷得多,也重得多。
次日清晨,三十口箱子减为十八口,浩浩荡荡的队伍变成三辆青篷马车。陈文强亲自押送,到王府角门时,那门房管事竟已候着。
“陈爷来了。”管事脸上带着笑,与昨日传话时的冷淡判若两人,“王爷吩咐,若是简朴实用的,便收下;若是金银珠玉,原样退回。”
陈文强后背冒出冷汗——王府果然早得了消息。
“都是些粗笨家伙,劳烦管事了。”他递上礼单,又塞过一个荷包。这次不是银两,是两张“陈氏煤炉学堂”的听讲券——这学堂专教贫寒子弟识字算账,顺带推广煤炉用法,在京中已有善名。
管事捏了捏荷包厚度,笑容真切几分:“陈爷有心。王爷今儿正好在府,说若您来了,可到花厅喝杯茶。”
这是意外之喜。陈文强整了整衣袍,随管事穿过重重院落。怡亲王府不如想象中奢华,庭院简洁,古树参天,檐下挂着冰凌。到花厅时,胤祥正站在窗前看雪,一身石青常服,手中攥着两枚核桃。
“草民陈文强,叩见王爷。”
“起来吧。”胤祥转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你送的煤炉样品,本王试用了。确实比寻常炉子暖和,也省炭。”
“王爷谬赞。”
“不是谬赞。”胤祥示意他坐下,“户部昨儿递了折子,说今冬京城柴炭价涨了三成,贫户取暖艰难。你这炉子若能推广,是件功德。”
陈文强心跳加速,知道机会来了:“草民正在改良第三代煤炉,热效还能再提,成本可降两成。若王爷允准,草民愿先供五百套给京中善堂试用。”
“善堂?”胤祥挑眉,“不是卖钱?”
“先做口碑。”陈文强实话实说,“草民算过,五百套成本约八百两,若能救百余户贫寒过冬,这钱花得值。且试用好了,来年开春,各府采购便是水到渠成。”
胤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直白。难怪老四——皇上夸你‘懂实务’。”
陈文强心头一震。皇上?雍正知道他了?
“不必惊慌。”胤祥摆摆手,“皇上日理万机,不过偶尔听臣下提一句‘京城有个善制煤炉的陈家’。本王今日见你,也是想亲自看看。”他顿了顿,“你那些紫檀家具,本王也看了。样式新奇,做工却扎实,不像暴发户的手笔。”
这话里有话。陈文强谨慎道:“草民家中请了几位老匠人,紫檀料是从南洋正经渠道来的,绝无违禁。”
“料是小事。”胤祥敲敲桌面,“重要的是‘规矩’。你可知昨日若真送了那千两白银,今日便不是这般光景?”
冷汗又冒出来。陈文强躬身:“草民母亲不懂规矩,已训诫过了。”
“不是训诫的问题。”胤祥声音沉下来,“京城水深,你陈家这半年蹿得太快。煤窑、紫檀、还有那个什么‘筝韵阁’,眼红的人不少。昨日你礼单一出,不到一个时辰,便有御史得了风声——说陈家攀附王府,行贿千金。”
陈文强如坠冰窟。
“本王压下了。”胤祥淡淡道,“不是为你,是为实事。你那煤炉若真能惠民,便值得扶一把。但你要记住,”他目光如刀,“在京城,光会做生意不够,还得懂‘分寸’。”
从王府出来时,雪已停了。陈文强坐在马车里,掌心全是汗。胤祥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回响:“三月开春,京郊大营需一批取暖炉具,你可备个章程递上来。做得好,往后兵部的单子也有份;做不好,今日这些话,就当没说过。”
这是机会,更是考验。
回到陈府已是午后。陈文强召齐家人,将王府之事说了,末了道:“从今往后,送礼走关系的事,一律经我过目。母亲年纪大了,这些琐事不必操心。”
主座上的王氏顿时变了脸色:“我操心还不是为这个家!你如今翅膀硬了,嫌我老婆子多事了?”
“母亲,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王氏拍桌,“当年你爹走得早,我一人撑起家业,靠的就是‘礼数周全’!如今攀上王府,反倒畏手畏脚?那千两银子怎么了?京城哪家大户不走这份心意?”
“怡亲王不同——”
“有什么不同?是王爷就不是人了?”王氏越说越气,“你如今生意做大了,眼里只有你那套‘现代做派’,可这是大清朝!不讲人情礼数,你走不远!”
陈文强看着母亲激动的脸,忽然感到深深的疲惫。穿越三年,他改良技术、开拓商业、小心翼翼适应规则,却总在某些时刻感到与这个时代的隔膜。现代的商业逻辑,在这里必须包裹上人情世故的外衣;超前的技术思想,要一点点渗透才不会被视为异端。
“母亲息怒。”次子陈浩源打圆场,“父亲也是为家里好。今日王爷既允了军营单子,咱们还是商议正事要紧。”
“正事?什么正事!”王氏冷笑,“你爹如今眼里只有王爷,只有生意,家里的事还管多少?浩邦的婚事拖了两年,浩源的举业也不上心,还有你——”她指向陈文强,“续弦的事我说了多少次?偌大个家没个女主人,像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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