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劣煤惊雷(2/2)

粉末被呈上。陈文强从自己沾满煤灰的衣襟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这是他在现代就习惯随身携带的简易酸碱测试粉——主要成分是遇酸变色的石蕊粉和一些遇硫化物会变色的金属盐混合物,一直被他当护身符似的藏着。他屏住呼吸,用指甲挑出一点点白色粉末,分别撒在两小撮煤粉上。

撒在自家煤粉上的测试粉,颜色几乎没什么变化。而当那点白粉落在“劣煤”粉末上时,几乎是瞬间,接触点就泛起了一层刺眼的黄绿色!

“大人请看!”陈文强指着那黄绿色,“此物可验硫!劣煤含硫极高,遇之变色!此等煤燃烧时产生浓烈硫臭,不仅伤炉,更伤人!佟佳府暖阁炸炉起火,根子就在这高硫劣煤上!这绝非我陈家所售之煤!此乃栽赃陷害,铁证如山!”

轰!堂下彻底炸开了锅!百姓们伸长了脖子,争相目睹那神奇的“变色仙粉”。佟管事面无人色,瘫软在地,嘴里只喃喃着:“妖法…这是妖法…” 府尹猛地一拍惊堂木:“大胆佟府管事!人证物证俱已揭穿你所告不实!分明是你用劣煤栽赃陷害,图谋不轨!来啊,将这刁奴枷了,收监候审!陈文强所控遭人陷害属实,当堂释放!”

沉重的木枷套上佟管事脖子的咔嗒声,听在陈文强耳中如同仙乐。锁链被除去,手腕上留下深深的淤痕。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向府尹深深一揖,转身大步走出顺天府衙门。外面阳光刺眼,围观的百姓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里充满了敬畏和惊奇。

王老蔫和几个忠心的伙计早已候在门外,见他出来,激动地围了上来:“东家!东家您受苦了!”

陈文强摆摆手,目光阴沉如铁,没有丝毫脱困的喜悦。他压低声音,只对王老蔫道:“老蔫,立刻回去!给我把库房里那个红漆箱子,里里外外,一寸一寸地仔细搜!挖地三尺也要找出点‘特别’的东西来!佟佳氏这条老狗,咬人不会只用一口!还有,查!给我查清楚昨天是谁经手给佟府装的车!内鬼不揪出来,咱们永无宁日!”

王老蔫心中一凛,重重点头:“是,东家!我这就去!”

回到煤场,库房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那个不祥的红漆木箱已被抬到中央空地上。王老蔫带着几个绝对信得过的老伙计,正小心翼翼地撬开箱盖。箱子里铺着厚厚的防潮油纸,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十几匹上好的苏杭绸缎,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滑的光泽。

“东家,面上都是好料子。”王老蔫皱着眉。

“翻!往下翻!”陈文强声音冰冷。他绝不相信佟佳氏会好心送真绸缎。

伙计们依言将绸缎一匹匹搬出。箱子很深。搬开大半绸缎后,底下露出了填充的稻草。王老蔫伸手进去摸索,忽然,他“咦”了一声,手指触到了稻草下硬硬的木板。他用力一掀,一块薄薄的隔板被揭开!隔板之下,赫然露出一个夹层!

夹层里没有预想中的金银或劣煤,只有一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油纸包,静静地躺在那里。

陈文强的心猛地一跳。他示意众人退后,亲自上前,极其小心地拿起那个油纸包。入手很轻。他屏住呼吸,一层层揭开油纸。里面没有粉末,没有毒物,只有一张折叠得极小的、薄如蝉翼的纸片。

他展开纸片,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楷,墨色新鲜,字迹却透着一股子阴冷:

“煤道已通,九门提督处,可通有无。北地硝磺,价胜黄金。年大人处,静候佳音。

陈文强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九门提督?那是掌控京城内外九门守卫、稽查出入、权柄极重的要害衙门!通有无?北地硝磺?硝磺是制造火药的关键原料,朝廷严禁私贩!价胜黄金……年大人?年羹尧?!

这哪里是简单的商业栽赃?这分明是要借他陈文强刚刚打通的运煤通道,夹带私运火药原料!把他,把他整个陈家,都绑上佟佳氏和那位权势滔天的年大将军通敌叛国的战车!一旦失败,便是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

那张轻飘飘的纸片,此刻却重逾千斤,灼烧着他的手指。陈文强猛地将纸条攥紧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抬起头,望向库房那扇小小的、透进惨淡天光的窗户,眼神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和刺骨的杀意。

佟佳氏……年羹尧……好狠的连环计!前脚用劣恶陷害想把他打入大牢夺其产业,后脚就用这张催命符逼他就范!若他今日未能自证清白,此刻已身陷囹圄,这纸条便成了“畏罪自杀”前的“招供”;若他侥幸脱身,这纸条便是悬在他和全家头顶的利刃,逼他不得不成为他们走私硝磺的白手套!

库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煤灰在微弱的光柱里无声沉浮。王老蔫看着东家铁青得吓人的脸色和眼中那从未有过的、近乎野兽般的凶光,大气都不敢喘。

陈文强缓缓摊开紧握的拳头,那张承载着灭顶之灾的纸条已被汗水浸透。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把箱子……连这‘绸缎’,给我原样封好!抬到最里间,锁死!没我的话,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库房里每一个心腹伙计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钉般砸进众人心里,“今日之事,所见所闻,谁敢吐露半个字出去……我陈文强认得他,我陈家矿坑里埋人的地方,可不认得他!”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出这令人窒息的库房,将那张催命符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汗意浸透后背,然而一股更冷、更硬的东西在他胸中凝结成型。煤老板粗糙的脸上,第一次褪尽了穿越以来所有的格格不入与暴发户的浮华,只剩下一种被逼到悬崖边、退无可退的孤狼般的凶戾与决绝。

窗外,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下,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雪,似乎正无声地迫近整个京城。而陈文强知道,一场比风雪更凶险万倍、足以将他全家碾为齑粉的滔天巨浪,已经借着这张薄纸,轰然拍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