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弦断长街(2/2)
“不要!”陈巧芸瞳孔骤缩,绝望的尖叫堵在喉咙里。她本能地想护住琵琶转身,但动作还是慢了半分。
“砰!”
沉闷的撞击声。那一脚重重地踹在了琵琶的侧板边缘。巨大的力量传来,陈巧芸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发麻,再也保持不住。琵琶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摔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又狼狈地滚了几圈,沾满了泥泞的雪水。琴身侧板明显凹进去一块,漆面碎裂,两根幸存的琴弦也松松垮垮地耷拉下来,彻底哑了。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长街上的喧嚣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周围原本看热闹或匆匆路过的行人,此刻都停下了脚步,或远或近地望过来,眼神里有惊惧,有怜悯,也有麻木的看客心态。寒风卷着地上的碎雪,打着旋儿掠过。
陈巧芸僵在原地,双臂还维持着怀抱琵琶的姿势,只是怀中空空如也。她看着地上那沾满污泥、面目全非的琵琶,那是她在冰冷的异世挣扎时唯一能抓住的、属于自己过去身份和骄傲的象征。一股冰冷的绝望感,比这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连指尖的痛楚都感觉不到了。视线迅速模糊,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她死死咬住下唇,倔强地不肯落下。屈辱,愤怒,还有那灭顶的、无处可逃的寒意,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年小刀看着陈巧芸煞白的脸和那双强忍着泪、却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捂着脸颊的手放了下来,那道红痕分外醒目。他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因为这当众的“反抗”和琵琶破碎的脆响,激起了更深的暴虐和一种扭曲的掌控欲。他狞笑着,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三角眼死死锁住陈巧芸:“臭娘们儿,给脸不要脸!伤了你刀爷的脸,还砸了爷的兴致,这账怎么算?啊?”他一步步逼近,身后那两个跟班也摩拳擦掌地围拢上来,堵死了陈巧芸所有可能的退路。“要么,乖乖跟爷走,去个暖和地儿,好好给爷唱几段‘小曲儿’赔罪!要么……”他目光扫过陈巧芸纤细的脖颈和因为寒冷与恐惧而微微起伏的胸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意思不言而喻,“就让你在这大街上,好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苦头’!”
冰冷的恐惧瞬间攥紧了陈巧芸的心脏,几乎让她无法呼吸。跟这个恶棍走?下场可想而知!她下意识地后退,脊背却猛地撞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怎么办?喊救命?谁会为了一个街头卖唱的女子得罪地头蛇?二哥文强不知在哪里钻营,大哥乐天自顾不暇,三哥浩然……她孤立无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关头,一种近乎本能的反抗意志,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在她濒临崩溃的心底轰然炸开!凭什么?!凭什么要受这份屈辱?!这吃人的世道!一股混杂着现代灵魂不屈和穿越者积压已久的滔天怒火的戾气,猛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的目光,像淬了寒冰的刀子,狠狠钉在年小刀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滚开!”一声嘶哑的尖叫,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从她颤抖的唇间迸发出来。在年小刀和他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微微一怔的瞬间,陈巧芸动了!她猛地弯腰,不顾一切地抓向地上那已经破损的琵琶!她的目标,是那唯一一根尚未完全断裂、绷得最紧的老弦!粗糙冰冷的琴弦瞬间割破了她的手指,鲜血涌出,她却感觉不到疼,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扯!
“嘣——!”
又是一声刺耳的断弦声!这一次,是她主动扯断!
染血的、坚韧的丝弦被她死死攥在手中,如同握着一条带血的鞭子。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再次逼近的年小刀,不管不顾地将手中染血的琴弦,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张令人憎恶的脸狠狠抽了过去!
“找死!”年小刀惊怒交加,侧头急闪。琴弦带着凌厉的风声,擦着他的耳廓掠过,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虽然没抽实,但这彻底的、不顾一切的疯狂反抗,彻底点燃了年小刀的凶性。“给我按住她!”他咆哮着,和两个手下如恶狼般扑上!
眼看那几只肮脏的手就要触碰到她的身体,陈巧芸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毁灭和反抗的念头在燃烧。她猛地向后仰头,用尽肺里所有的空气,发出一声凄厉到足以划破苍穹的尖叫!这不是求救,是濒死的野兽最后的、不甘的嘶鸣!
“啊——!!!”
这声嘶力竭的尖叫,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炸开了整条长街!无数道目光,惊愕、骇然、好奇地聚焦过来。
也就在这混乱到极致的刹那,长街另一头,一辆一直静静停驻在不起眼角落的、样式普通却透着内敛的青色帷幔马车,那厚重的车窗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肤色略显苍白的手,悄然掀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目光,穿过长街的喧嚣、人群的缝隙,精准地落在那被三个地痞逼在墙角、手中紧握着染血断弦、如同困兽般绝望嘶喊的年轻女子身上。那目光在她染血的指尖、破损的琵琶,以及那张交织着滔天怒火与濒死绝望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马车内,一个低沉平静,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淡淡响起,轻得如同自语,却又带着决定性的力量:
“去个人,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