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弦惊闹市(2/2)
一只沾满泥污、露出脚趾头的破旧硬底靴子,狠狠地踹在陈巧芸面前那个盛满了“希望”的破陶碗上!
陶碗应声而飞,碎裂成几瓣。里面辛苦积攒的铜钱、碎银、玉佩,如同天女散花般,“哗啦啦”迸溅开来,滚得满地都是,不少还骨碌碌滚进了路边的污水沟和垃圾堆里。
人群的哄笑和叫好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快刀齐刷刷斩断。一股冰冷的、带着暴戾气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这小小的角落。
陈巧芸脸上的笑容彻底冻结,心脏像被那只破靴子狠狠踹中,猛地一沉。她霍然抬头。
三个身影堵在了人群前方,像三块散发着寒气的顽石。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瘦高个,獐头鼠目,脸上斜斜一道暗红色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划拉到嘴角,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让他本就阴鸷的眼神更添几分凶戾。他敞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袄,露出里面同样污秽的单衣,腰间胡乱扎着根草绳,绳上别着把没有鞘的、刃口翻卷的破旧短刀。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邋遢的汉子,一个歪着嘴,一个塌着鼻梁,眼神浑浊而贪婪,像饿了几天的野狗。
正是年小刀和他的两个跟班。
刀疤脸——年小刀,一只脚还保持着踹碗的姿势,另一只脚则漫不经心地踩住一枚滚到他脚边的铜钱,脚尖用力,将那枚铜板碾进肮脏的泥地里。他歪着头,嘴角咧开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黄牙,声音又尖又利,像砂纸在刮擦锈铁:“嗬!小娘皮,琴弹得挺骚啊?招来这么多野汉子捧场?”他猥琐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陈巧芸身上逡巡,尤其是在她冻得有些发青却依旧玲珑的锁骨和纤细的腰肢处流连。
“你…你干什么?!”陈巧芸气得浑身发抖,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也顾不得什么处境了,指着年小刀厉声斥责,“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你凭什么踢我的碗?抢我的钱?法治社会,你眼里还有法律吗?!”
“法?驴?”年小刀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猛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唾沫星子喷出老远,“哈哈哈!哥几个听见没?这小娘皮跟老子讲‘法驴’?哈哈哈!”他身后的歪嘴和塌鼻子也跟着爆发出一阵哄笑,充满了嘲弄和鄙夷。
“小娘皮,外地来的吧?”年小刀止住笑,脸上的刀疤因为讥诮而扭曲着,“懂不懂京城的规矩?在爷的地盘上摆摊卖艺,问过你刀爷了吗?”他往前逼近一步,一股混合着劣质酒气和汗臭的恶味扑面而来,“这条街,天上飞的雀儿,地上跑的耗子,拉屎撒尿都得给老子交例钱!你在这儿叮叮当当招蜂引蝶,赚了这老些,”他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狼藉的钱币,“孝敬呢?拿来!”
“孝敬?”陈巧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赤裸裸的敲诈比帝都最黑的中介还狠,“这是我的劳动所得!凭什么给你?你这是抢劫!我要报官!”
“报官?”年小刀三角眼里凶光一闪,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陈巧芸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像一把冰冷的铁钳,骨头都仿佛要被捏碎。“哎哟!”陈巧芸痛呼一声,感觉手腕瞬间失去了知觉。
“拿官老爷吓唬我?”年小刀凑近她,那股恶臭的气息几乎喷到她脸上,声音压低,却带着毒蛇般的阴冷,“信不信爷现在就把你这小爪子剁下来喂狗?识相的,乖乖把身上的钱,还有今天赚的,都给爷吐出来!不然……”他另一只手的手指,猥琐地摸向陈巧芸冰凉的脸颊。
就在这令人作呕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陈巧芸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反抗和极致的愤怒!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被攥住的手腕猛地一扭一挣,身体同时向后急退!她护住了脸,却忘了护住身后最重要的东西。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年小刀的手落了空,指尖却勾住了她束发的布带。布带应声而断,陈巧芸束起的马尾瞬间散开,如瀑的黑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半边苍白的脸,更显狼狈。而年小刀的手指,在扯断布带后,顺势划过了她身后古筝的琴身边缘。
“妈的,还敢躲?!”年小刀没摸到脸,恼羞成怒,正要发作,目光却猛地被指腹下传来的奇异触感吸引住了。那琴身的木质温润细腻,绝非寻常。他下意识地收回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刚才划过琴身的地方,蹭掉了一点覆盖的浮尘,露出了底下一点木材的本色和纹理。
年小刀脸上的凶怒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和贪婪,如同饿狼见到了最肥美的鲜肉!他猛地一把推开还抓着的陈巧芸,像着了魔一样扑到那架古筝前,眼睛死死盯住刚才被他手指蹭开浮尘的那一小块地方。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在那块区域反复摩挲、辨识。
“这…这木纹…”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来,死死盯着那温润的琴身,手指划过琴首镶嵌的螺钿边缘,“…金丝?!雷击木镶金丝…我的老天爷…这…这他娘的是…是…”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被推得踉跄后退、勉强扶住墙壁才没摔倒的陈巧芸,眼神里的贪婪已经化作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杀意和狂喜,仿佛看到了一个移动的金山!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牢牢锁定了她,让她从骨髓里渗出寒意。
“发财了!老子要发大财了!”年小刀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变调,尖利得如同夜枭啼叫,他猛地回头,对着两个同样看傻了的跟班嘶吼,“蠢货!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小娘皮给我绑了!连人带琴,给老子弄走!快!!”
歪嘴和塌鼻子被吼得一个激灵,从对那架价值连城的古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脸上瞬间也充满了暴戾和贪婪。两人如同恶犬,一左一右,狞笑着朝孤立无援的陈巧芸扑了过来!肮脏的手爪带着风声,直抓她的肩膀和手臂。
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陈巧芸。跑?琴怎么办?那是她和家人唯一的联系,是绝境中赖以生存的根基!不跑?落入这群禽兽手里,下场可想而知!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的目光猛地扫过地上碎裂的陶片、滚落的铜钱,最后定格在自己散乱的黑发间——那里,斜斜插着一根不起眼的、尾部镶嵌着几颗细小水钻的金属发簪。
那是她穿越前为了防身网购的“防狼电击器”!
所有的思考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她借着后退背靠墙壁的姿势,右手如同灵蛇般倏地探入浓密的发间,指尖精准地握住了那冰凉坚硬的簪身!拇指用力,狠狠按下了隐藏在簪尾水钻下的微型开关!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汗毛倒竖的电流嗡鸣响起。簪尖,一点幽蓝色的、危险的电弧骤然亮起,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跳跃,发出噼啪的微响,如同毒蛇吐信,散发出致命的气息!
簪尖幽蓝,杀机迸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