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动辄得咎:凤姐的斥骂(2/2)
骂得极难听,句句如鞭,抽在脸上心上。他跪在冷地,只觉屈辱、愤怒、憋屈,还有深惧。攥紧拳,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下现代灵魂几欲冲口的怒吼。
只能头埋更低,声发颤:“小的知错了!小的糊涂!再不敢了!求奶奶息怒!”
王熙凤骂够,气顺些,靠回引枕喘口气,语气稍缓,仍冰冷:“哼,此次念你初犯,又是‘好心’办坏事,且饶一回。再敢有下次,管添什么,一律按私动公物、意图不轨论处!滚起来罢,看着碍眼!”
马伯庸如蒙大赦,哆嗦爬起,垂头不敢看。
“还有,”王熙凤像又想起什么,“听说你去瑞祥号采买绸缎,跟老板娘掰扯半个时辰,就为每匹便宜二钱银子?有无此事?”
马伯庸心惊,她怎连这也知?只得老实答:“是…小的想着,能省则省,也是为府里…”
“蠢货!”王熙凤立时又骂上,“瑞祥号是府里用十几年的老字号!一向价公料实!你为二钱银子,跟人在铺里争执,丢谁的脸?是我贾府的脸!传出去,只当我们荣国府穷酸到计较针头线脑了!这点人情世故都不通,我怎么就挑了你这么个榆木疙瘩!”
马伯庸彻底没脾气。省钱是错,讨好也是错。怎么做都错。他觉得自己像提线木偶,线在王熙凤手,轻轻一扯,他就摔跤,怎努力都站不稳。
“小的…又错了…”声干涩,不知还能说什么。
王熙凤看他这副唯诺吓破胆样,似终于满意了。挥手赶苍蝇:“行了行了,出去罢!看见就来气!往后办事多用脑子,少惹麻烦!想想我对你的期望,别学那起不长进的东西!”
“是…是…谢奶奶教诲…”马伯庸几乎倒退出房。
直到廊下,远离那窒息的屋,才敢大口喘气。后背衣裳,早被冷汗浸透,凉凉贴肤。
抬手抹脸,脸上火辣,非真打,却比打更难受。
心里邪火蹭蹭冒。去他的期望!去他的不长进!这就是钝刀子磨人!把你贬得一文不值,还要你觉是她看重,是你不行!
他真想摔东西骂娘,立刻撂挑子!
可…他能么?
不能。
只能把几欲冲胸的怒屈,狠狠咽回肚,嚼碎,和血牙吞下。
抬头看琏凤院四方天,只觉那天也似沉重巨石,正缓缓压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位奶奶的“赏识”,真是把剔骨刀。不把你最后心气尊严磨净,决不罢休。
他拖沉重步子,慢慢往回走。接下来,还有无数“小事”、“本分事”待办,一点错都不能有。
这日子,何时是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