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借势压人,巧破僵局(2/2)

回到梨香院,赵四见他们竟真搬回了椽子和漆料,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他再迎上来时,那笑容里便掺进了五分忌惮,三分重新评估的审慎,还有两分不易察觉的讨好:管事,您真是...真是这个!他悄悄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周扒皮那儿,可是多年没这么痛快地放过血了!往后,我老赵唯您马首是瞻!

他心里却暗自盘算:这小子,竟真能从周扒皮嘴里撬出食来?看来不光是愣头青,是真有点门道...往后在他手下,那套偷奸耍滑的功夫,怕是得好好收一收了。

马伯庸只淡淡瞥他一眼,不接这话头,只吩咐道:把料归置到稳妥处,防着雨淋。明日一早,去请木匠房的师傅来勘验屋顶。

下午他去绒线胡同,胖掌柜的态度也有了微妙变化,热情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谨慎,捧出来的账本墨迹簇新,显然是熬了夜重誊的。

马管事,您请过目。他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小心翼翼地将账本推过来,小的已将往来的细项,能追想的都补上了,笔笔清楚。若有疏漏,您尽管指正。他捧着账本的手微微发抖,不仅是因为怕,更是因为心疼——这一笔笔重新做账,意味着许多见不得光的进项,从此都得断了,如同割他的肉。

马伯庸翻看几页,明知这干净的账皮下依旧藏着污糟,却也不点破,只合上账本,敲打了一句:掌柜的用心了。账目清明,你我都省心,二奶奶瞧着也欢喜。

是是是,一定不让二奶奶和管事您费心!胖掌柜腰弯得几乎要对折,连声保证。

傍晚,马伯庸正坐在梨香院石阶上核对流水簿,院门外竟传来周管事笑呵呵的声音。只见他带着两个小厮,提着一包上用茶饼走了进来,俨然一副老友串门的架势。

马管事还在忙?真是辛苦!周管事亲热得如同换了一人,将茶饼放在石桌上,白日里库房事杂,人多眼杂,若有招呼不周的地方,老弟千万别往心里去。这梨香院的修缮是头等大事,缺什么,日后尽管来寻我,好说,好说!

马伯庸心下冷笑,面上却堆起恰到好处的感激,起身与他虚与委蛇一番。送走周管事,他站在暮色四合院里,清楚这绝非冰释前嫌,而是对方忌惮他真能在二奶奶面前递上话,先行缓和关系,以图后计。

回住处时,在穿堂口遇上了平儿。她似是特意等在那里,见他来了,含笑低语:听说,你今日在库房,很是顺当?

马伯庸躬身,诚心道:全仗姑娘昨日回护。

平儿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声音放得更轻,如同耳语:势借一时便好,终究要靠自己立得住。府里眼睛多,今日你借了我的势,明日就有人去借别人的势。凡事留三分余地,步步为营,方是长久之道。

这话如凉水浇头,将他因白日小胜而生的些许燥热与得意彻底浇熄。他郑重应下:姑娘教诲,伯庸铭记于心。看着平儿袅娜离去的身影,他才慢慢踱回住处。

夜凉如水,他吹熄了灯,独坐窗前,借着一缕清冷月光凝视桌上那本蓝皮簿子。今日借势破局,看似赢了场面,实则也将自己架得更显眼。周管事那意味深长的笑,赵四眼底重新评估的忌惮,胖掌柜那藏着心疼的惶恐,都像是暗流下的漩涡,在这深宅大院的静默之下汹涌鼓荡。而绒线胡同那本看似清白的账册背后,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路还长,风浪只会更急。下一步,脚底需得更稳,眼光需得更毒才行。他不仅要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局面,更要在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