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善缘结成,关键支点(1/2)
腊月的风,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隐隐生疼。道旁衰草皆已冻僵,踩上去是清脆的断裂声。就连平日最聒噪的麻雀,此刻也缩在屋檐下寂然无声。可马伯庸从库房对完年货单子回来,踩着这冻得梆硬的土地,听着这万籁俱寂的声响,心里却比往日任何一刻都要踏实几分。这踏实,是从骨头缝里,从紧绷了数月的神经末梢,一点点渗出来的暖意。
这踏实不是白来的。回想几个月前刚从大观园回来时,虽在宝玉跟前露过脸,可回到这琏二奶奶院里,终究是个没根脚、悬在半空的外人。那时处处要留心,一句话都得在肚子里绕三圈,生怕一阵歪风,就触了哪位主子的霉头。
如今情形不同了,关键就在平儿身上。
这数月功夫,他于平儿跟前,不过送些不算扎眼的茶叶、薄荷油,搭手些耗工夫却不显眼的小忙。更要紧的是守着分寸——不该问的,舌尖抵着牙关,一字不吐;不该打听的,便是竖起耳朵也当自己是个聋子。平儿那般水晶心肝玻璃人,岂有不觉的?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平儿从最初隐晦地提点“奶奶今儿个心气不顺”,到后来偶尔漏出一两句府里人事风向,再到北边庄子收成、西街铺子账目这等经济根基的琐碎,也常在看似无意的闲谈抱怨中,露出片鳞半爪。最有价值的,是她成了他揣度凤姐心绪的“晴雨表”——这份情报,让他在回话办事时,总能寻到最恰当、最不易被迁怒的时机。
好处是实实在在的。上月里,平儿吩咐他跑腿时,似是无意叹了句:“北边庄子春上遭了雹子,收成怕只有往年的七成。”就这么一句,他留了心。
几日后,外院呈上采买物料的单子,价格却仍按丰年算。他不动声色,只将往年账册和市价变动一一比对,列了个明细呈给凤姐。凤姐只扫了一眼,便冷笑一声,将单子掷还管事:“打量着我是闭门念经的和尚,不知外头风雨?拿回去,重核!”那管事脸上红白一阵,退出去时,看向马伯庸的眼神里,便多了三分忌惮,七分审视。自此,再来回事,话气都软和了几分。
因摸准了凤姐的情绪,几次回话都恰到好处,差事顺当,还得过两句不轻不重的夸。更别提平儿那句关于来旺家的提醒,像盆冷水,让他始终保持着警觉,不敢得意忘形。
这些零零总总,让他在琏凤院里的日子从如履薄冰,渐渐有了底气。他不再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而是有了一双能帮他看清前路的“眼睛”。这眼睛,就是平儿。
刚才去库房,管库的婆子对他都比往日客气,甚至还扯出个笑模样。这里头,未必没有他近来在二奶奶跟前显得“得用”的缘故。人就是这样,你有了体面,旁人待你自然不同。
但这体面怎么来的?马伯庸心里雪亮。不是他有多大本事,而是背后隐隐约约站着平儿这条线。他心底更清楚,这体面如同无根之萍。他和平儿,与其说是盟友,不如说是在同一片惊涛骇浪中,偶然交换了船桨的同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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