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烈火烹油(下)(1/2)
马伯庸立在暗影里,目光如冰。他迅速分派钱槐带人去处理那片被故意弄暗的灯火,自己则强压下立刻去寻找那名佩饰太监的冲动。差事不能丢,这是他在府里立足的根本。
他刚将心神重新投入到器皿的清点中,便被一个管事媳妇半路截住,临时抓去处理一批从正殿撤下的器皿。刚走到靠近正殿的一处偏厅外,眼前的一幕便让他脚步一滞。
几个丫鬟正端着几乎没动过的点心碟子,垂眼敛目地退出来。
那点心做得极尽精巧,花瓣栩栩如生,小动物憨态可掬,可元妃娘娘似乎只略瞧了瞧,象征性地动了动筷箸,便摆手撤下了。
“这些……后续如何处置?”马伯庸侧过身,低声问旁边一个负责接收的管事媳妇。
那媳妇飞快地四下瞟了一眼,撇撇嘴:“还能如何?娘娘沾过口的,按规矩都不能留,得干干净净‘处理’掉。”
她特意加重了那两个字,声音压得更低:“可惜了的,光是雕这批点心模子,就耗了南边匠人大半年的功夫,银子花得像流水。”
马伯庸喉头一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眼睁睁看着那些几乎原封不动的精致玩意被端走,仿佛看见雪白的银子化成了形,然后又被随手泼掉。这,还仅仅是入口前的一道点心。
清点完一批回收的茶具,他需去库房取替换的漱盂。穿过连接正殿的回廊时,他脚步一顿,猛地愣住了。
回廊地上,竟铺着寸许宽的软烟罗!那名贵如烟霞的绸缎,平日得一匹都珍藏在库房深处,此刻却像最寻常的粗麻毡毯,任由官靴、绣鞋来来往往地踩踏。看着那被无数鞋底碾过的华美,一股强烈的荒谬感直冲脑门。这彻底违背了他骨子里那份讲求效率、控制损耗的念头。
在他眼中,这场省亲已非盛典,而是一场彻底失控、违背所有经营之道的巨大浪费。
正心神激荡间,他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一个身影——正是那个腰间系着相似青绿色佩饰的年长太监!那太监正独自一人,沿着一条僻静的小径,似要往更深的园子走去。
机会!
马伯庸心下一横,对身旁的管事快速交代一句“我去查验库房存量”,便不动声色地尾随而上。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他屏住呼吸,将身体紧贴在一块冰凉的山石之后。他并非盲目尾随,而是利用平日里巡查园子记熟的每一个视角盲区。
那名太监步履不急不缓,带着宫中内侍特有的谨慎,偶尔会停下脚步,似是欣赏夜景,实则是职业性地回顾。
每一次,马伯庸都提前凝住身形,融入阴影之中。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与远处飘来的缥缈乐声混在一起。
就在他计算着距离,准备找一个不起眼的由头上前搭话的刹那——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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