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账本里的惊雷(1/2)

省亲过后,贾府上下连着几日都提不起劲。

对于马伯庸而言,这三日却是极难熬的克制。那夜破釜沉舟的决绝仍在胸腔里灼烧,但他强迫自己沉住气。越是紧要关头,越不能行差踏错。

他像一头潜伏的狼,一边按部就班地料理着省亲的首尾,不露任何破绽;一边用比以往更锐利的目光,审视着这座府邸盛宴之后的真实气色——他需要找到一个起点,一个能让他那孤注一掷的逃离计划真正启动的契机。

下人们个个眼圈发青,脚步发飘,搬抬东西都慢了几拍。可闲话时,不少人脸上又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尤其是那些得了赏赐或是在人前露过脸的。

“啧啧,你是没瞧见,娘娘那气度,那排场……”

“那戏班子,唱得真是……宫里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听说光是赏下来的银锞子,就这个数!”有人神秘地伸出几根手指,引来一片羡慕的啧啧声。

那点子虚荣,像层浮灰,勉强盖住了底下的疲沓。连凤姐儿这几日也难得没怎么苛责下人,只是她眉宇间的倦色浓得化不开,偶尔翻看账本时,眼神会倏地一沉。

马伯庸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默不作声。他只按部就班地料理手头的首尾,将灯火、器皿的账目理清,交割妥当。

这日,他需去内账房核对一批省亲采买杂项的最终数目,以便归档。白媳妇见了他,难得没推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懒懒指着一叠账册:“马管事,那边是省亲采买的零碎账,二奶奶催着要理清楚,您自个儿核对吧,我这儿实在转不开了。”

马伯庸道了谢,拿起那叠账册在角落坐下。他本只想核对自己经手的部分,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的条目时,却不由自主地被钉住了。

账上记的,尽是省亲期间那些不起眼的“零碎”:增雇短工的人工钱、各处点缀的鲜花、给戏班子的额外打赏、夜值人员的宵夜点心、备着的应急药材……林林总总。

他下意识取过算盘,指尖习惯性地拨弄起冰凉的算珠。噼啪声中,一行行数字累积,他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单单是这些他平日未必瞧得上眼的“杂项”,汇总起来,竟是一笔令他头皮发麻的巨款。这还远不是省亲的全部——修建别院、购置古玩、定制御用器物、打点宫人的重礼……那些真正的大头,根本不在这些日常流水账上。

他仿佛能听见,白花花的银子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正从贾府这看似深不见底的银库里,汹涌泄出。换来的,不过是那几个时辰的……

“虚热闹”。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三个字,像根细冰刺,扎进他心里。

紧接着,更多模糊又清晰的词句,夹杂着一些破碎的景象,不受控制地在他脑中翻腾起来——

……眼见不日又有一件非常喜事……(是谁带着喜色又难掩忧虑的低语?)

……外面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一种冷静到残酷的洞察。)

……虚热闹……(反复回荡,带着尖利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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