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夜幕下的等待(1/2)
窗外最后一点亮光也被夜色吞没了,狭小的下处里一片漆黑。马伯庸没点灯,在硬板床上静静坐着,任由黑暗把自己裹紧。
怀里的早已安置妥当。
半个时辰前,他去了城南的银号。那徽州掌柜的话不多,一双眼睛却像秤钩子似的,掂量金银时指尖一捻,心里便有了数。开出的银票正是马伯庸想要的散票,面额不大,好藏也好兑。他还特意换了些成色差、不起眼的铜钱,留着平日零花,免得动用大钱惹眼。
此刻,那几张轻飘飘的银票,此刻却比一袋子元宝还压人心。连同那枚依旧摸不透底细的冰凉印章,被他用油纸裹了一层又一层,严严实实塞进了床脚地砖下的暗格里,上头仔细撒好浮土抹平。这地方,比他之前藏钱的衣箱底更隐蔽。做完这些,心口的大石仿佛挪开了一丝,可随之漫上来的,是更沉、更冷的凝重。
那枚印章,此刻像个烧红的炭块,虽藏得隐秘,却仿佛能透出灼人的热度来。他反复回想得到它的经过,是那么偶然,可如今想来又处处透着蹊跷。这究竟是某个大人物无意中遗失的私印,还是谁故意设下的钓饵?若被抄检的人发现,他会作何解释?说捡的?谁会信一个管事能到这等物件?届时,只怕的罪名会第一个扣到他头上。
能准备的,似乎都备齐了。接下来,只有等。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都带着山雨欲来的土腥味。他得把自个儿的心箍成一口铁桶,滴水不漏。
不知情,他牙关暗暗咬紧,任谁问起,园子里的事,不知道;奶奶太太们的事,没听说。
不参与,指甲掐进掌心,刺痛让他心神凝聚,随他们闹去,我只看,只听,不往前凑,不递一句话。
他在心里飞快地设想着可能发生的场面:若是王善保家的带着人冲到这边来翻检,他该如何?—— 立刻躬身退到墙角,垂手低头,做个只会听令的木偶。若是有人慌乱中想拉他作证,指认谁和谁有过接触,他又该如何?—— 立刻苦着脸,推说自个儿位卑人轻,整日只在这方寸之地打转,什么也没瞧见。
不评论,这是他给自个儿定的死规矩,好赖都烂在肚子里。言多必失,沉默是金。
这三条像三根木桩,把他那颗飘摇的心死死钉住。他清楚,明天只要乱起来,一丝好奇、一点慌乱,或是半句多余的话,都能把他拖进深渊,尸骨无存。
他定定神,推门走出去。得再看看外头的风声。
夜色里的荣国府,没有往常陆续点亮的灯火,反倒透着一股死沉。回廊下、甬道边,平日那些偷懒耍滑、聚在一块嚼舌根的小丫头小厮们,这会儿都出奇地安生,就算走动,也是缩着脖子快步溜边,眼神都不敢乱瞟。
正走着,对面月亮门里忽地刮出几个人影,打头的正是林之孝家的。她眉头拧成了疙瘩,嘴角紧抿,一边疾走一边对身旁的婆子急促低语,话音碎得听不真切,脚下却像踩着风火轮,直奔琏二奶奶的院子。马伯庸侧身避让,垂下眼皮,林之孝家的眼风都没扫过他,一阵风似的掠过去了。
这情形,让他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扣。连林之孝家的这等天聋地哑的积年老人都慌成这样,府里出的绝不是小事。
没容他细想,角门那边又晃过来一伙人。领头的婆子高壮,脸上藏不住的得意劲儿,脖子仰得高高的,正是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旁边跟着几个惯会捧臭脚的,只听她嗓门不高不低,刚好能送进人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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