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沉默的共识(1/2)
晌午过后,日头明晃晃地照着院子,却驱不散那股子沉闷。马伯庸拿着刚批回来的采买单子,往库房去领对牌。一路上静得出奇,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刚走到库房院门口,里头传来的声音让他停住了脚。是平儿,语调不高,却透着股他从未听过的冷硬。
“……前日少的纸,昨日短的炭,今日这笔账又对不上。若是平常年月,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可如今是什么情形,你们当真心里没数?”
马伯庸从半开的院门望进去。平儿站在院心,面前耷拉着脑袋的,是库房里两个素有体面的管事婆子。此刻这两人像是被抽了筋骨,连大气都不敢喘。
“平姑娘恕罪,”一个婆子声音发颤,“实在是……实在是这两日事多杂乱,一时看走了眼……”
“事多杂乱?”平儿打断她,声音又沉下两分,“我看是心思都活泛到别处去了!正经差事丢在脑后,整日里就知道东打听西揣摩!再这样下去,这库房的饭碗,你们也不必端了!”
两个婆子吓得连连告饶,声音都带了哭腔。马伯庸心下凛然,他还是头一回见平儿把刀子亮得这么明。她素来周全,即便立威也多是借力打力,留足余地,何曾这般亲自挽袖上场,把话说到如此不留情面的地步?
这不像是在训诫下人,倒像是在情急之下,拼命想要稳住一条即将倾覆的船。库房的账目不清或许只是引子,真正让她失态的,是这船底四处渗漏、却无人真心去堵的绝望。
他不便立刻进去,便退到院墙边的阴凉里候着。**院里一时间的静默,反而比刚才的斥责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心头那根弦越绷越紧:连平儿都绷不住了,府里的情形,只怕比想象的更糟。
约莫一炷香后,两个婆子才灰头土脸地出来,瞧见墙边的马伯庸,更是面皮发烫,低着头一溜烟走了。
马伯庸整了整衣衫,迈步进院。平儿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肩头微微起伏,像是在慢慢压下那口怒气。日光打在她石青色的比甲上,竟显出几分单薄。
他故意放重脚步,干咳了一声:“平儿姑娘。”
平儿转过身。就这么一转脸的工夫,她脸上那层厉色已褪去大半,又变回那个温和妥帖的大丫鬟模样。只是细看之下,终究掩不住——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像是连日没睡好。
“马管事。”她微微点头,声音已恢复了平和,“是来领对牌的?”
“是,”马伯庸递上单子,“采买修缮要用的青漆和桐油,二奶奶已批过了。”
平儿接过单子,低头细看。院子里一时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马伯庸站在她身侧半步远,能闻到她身上惯有的茉莉头油香气,只是今日,那香气底下似乎混着一缕极淡的、安神香的味道。
她看得仔细,指尖在纸面上缓缓移动。马伯庸注意到,她那向来修剪齐整的指甲边缘,竟有几个不显眼的毛刺,像是无意识中啃咬过的。
“这桐油的成色……”她忽然抬眼,正要交代。
目光就这么直直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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