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恶客临门(1/2)
午后日头正懒,园子里本该有几分暖意。可不知怎的,一股子寒气顺着廊檐墙根漫延开来。风停了,树枝纹丝不动,连平日里叽喳的雀儿都闭了嘴。空气凝住了,沉甸甸压在人心口。
这寂静来得蹊跷。马伯庸搁下账本,指尖还残留着账册粗粝的触感。他走到院中,只见几个刚还在说笑的小厮,此刻都敛声屏气,贴着墙根快步疾走。
其中一个险些撞上廊柱,却连惊呼都咽了回去,只余脸上惊弓之鸟似的仓皇。一个管事从二门上急匆匆进来,额上亮晶晶一层汗珠,见了他只勉强扯动嘴角,脚下不停直往书房去,袍角掀起一阵慌乱的风。
这是怎么了?马伯庸拉住相熟的老仆低声问。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仿佛怕惊扰什么。
老仆脖颈一缩,左右张望,凑到他耳边,声音发颤:马管事,您还没听说?宫里头……那位夏太监,又来了!
夏守忠?马伯庸心头一跳。这三个字像冰珠子滚过心尖。
可不是嘛!老仆的喉结上下滚动,排场比上回还大,脸子耷拉着……门房回话时腿肚子都转筋了。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刮得人生疼。瞧着吧,这回怕是不能善了。
马伯庸的心直往下沉。那点刚理出头的安稳,像瓷器落地,瞬间粉碎。他袖中的手无意识蜷紧,指甲掐着掌心。
他站在那儿,手脚发凉。脑子里翻腾起这大半年,夏太监几次的情景。头回还算客气,口称,嘴角还挂着三分笑意;第二回那笑意就淡了,茶碗搁得重了些;第三回索性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直接甩了单子。数额从三五千两到上万两,府库日渐空虚,每一次都像是在已经千疮百孔的船身上,又凿开个新窟窿。
从未归还,口气越发不善……马伯庸默念着,一股不祥的预感像冰蛇缠上心头。他望向荣禧堂,那飞檐斗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失了往日的金碧辉煌,倒像巨兽沉默的獠牙。
这次,怕是要见真章了。
他定了定神,朝前头花厅走去。越靠近,气氛越凝重。廊下的丫鬟屏息垂首,像一尊尊泥塑。下人们噤若寒蝉,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整个贾府被无形的大手扼住喉咙,先前的慵懒被山雨欲来的死寂取代。
荣禧堂内,熏香的青烟笔直上升,纹丝不动。贾政与贾琏早已候着。贾政脸上是惯常的恭肃,背脊挺得笔直,却掩饰不住袖口微不可察的颤抖。贾琏更显焦躁,他反复摩挲着腰间玉佩,指节泛白。他管着外务,最清楚银钱进出,嘴角勉强扯出的笑容透着苦涩。
夏守忠大剌剌坐在客位首座,捧着茶却不饮。一身簇新绛紫蟒袍,腰束玉带,白胖脸上再无半分客气,只剩居高临下的冷漠。他的目光扫过堂内陈设,带着估量的意味,仿佛在清点自家库房。
贾大人,琏二爷,他慢悠悠开口,声音尖细带着压迫,咱家今日来,不为别事。宫里用度紧张,皇上娘娘记挂社稷,节衣缩食。可有些开销省不得。听闻贵府近来有些进益?皇上体恤老臣,特命咱家再来走动。
这话像重锤敲在贾政贾琏心上。进益?贾府如今哪还有进益?这两个字此刻听来,分明是催命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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