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筹银的疯狂(1/2)

夏太监撂下的那句话,像一道无形的鞭子,抽得整个贾府都陀螺似的疯狂转动起来。三日,五万两,这不再是账本上冰冷的数字,而是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的铡刀。

马伯庸想不看见都难。这疯狂,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周围蔓延开来。

先是库房那边。往日里虽不算热闹,但也井然有序。如今,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几乎就没怎么合拢过,人来人往,脚步杂沓。几个得力的管事和贾琏的心腹小厮,一趟趟地往里搬,又一趟趟地往外抬。抬出来的,不再是日常用度的绫罗绸缎、瓷器摆设,而是一口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上面落着厚厚的灰,边角都被摩挲得掉了漆,显见是些压箱底的老物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老木和灰尘混合的怪异气味,还夹杂着樟脑丸的刺鼻味道。 偶尔有箱子打开,能瞥见里面用软绸包裹着的器皿轮廓,或是卷起的画轴。没人高声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箱子落地沉闷的响,以及贾琏那沙哑、带着浓浓不耐的催促声:

快!手脚都利索点!小心着点,磕碰了半点,卖了你们都赔不起!

那对汝窑的天青釉花瓶,单独装一个箱子!……对,就是老太太陪嫁的那对!

这幅前朝的《山居图》,仔细卷好了,用油布包上!

一个年长的库房管事捧着那对天青釉花瓶,手都在发抖,喃喃道:这可是老太爷当年……话未说完,就被贾琏不耐烦地打断:什么时候了还念这些!快装箱!

贾琏站在库房门口,眼窝深陷,眼圈乌黑,往日里风流倜傥的琏二爷,此刻胡子拉碴,袍子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草。他眼神焦灼,死死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每一个被搬动的箱子,那眼神里没有对待传家宝的珍视,只有看待救命银两的急切。

马伯庸因着管事的身份,有时需要帮着登记造册,免得忙中出错。他拿着笔墨,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他看到一副前朝名家的字帖被随意地从锦盒中取出,草草展开验看,那价值千金的墨宝,在管事粗糙的手指下被卷起,塞进一个毫不相称的普通画筒里;他看到一套完整的古玉组佩,被毫不怜惜地扔进铺了干草的箱子,发出叮当的脆响。

最让他心惊的是一套紫檀木的十二扇屏风,上面用螺钿镶嵌着《兰亭集序》全文,工艺精湛绝伦。四个小厮吃力地抬着,其中一个脚下不稳,屏风一角重重撞在门框上,顿时崩掉了一小块螺钿。贾琏只是烦躁地挥挥手:抬走抬走,小心些!连看一眼都懒得。

这哪里是清点家当?这分明是败家!是竭泽而渔!

一种荒谬和悲凉感,在马伯庸心头弥漫。这些物件,哪一件不是贾府先祖辛苦积攒,或是历代主母精心陪嫁而来?它们承载着这个家族的荣耀和历史,如今,却像处理破烂一般,被急匆匆地打包,即将送往那些嗅觉灵敏的古玩商和当铺手里。可以想见,在这种情势下,对方会如何往死里压价。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府里的流言更是传得沸沸扬扬。有说琏二奶奶拖着病体,把自己好些压箱的金银头面都拿了出来,命平儿悄悄找人去熔了换现银。有说已经派了快马,拿着贾琏的名帖,去催逼京城周边几个田庄的庄头,不仅要提前支取今年的所有收成,还要他们立刻出往年积存的银钱,不惜杀鸡取卵。甚至还有更隐秘的传言,说琏二爷求到了贾母那边,话里话外,是想动用老太太那点体己银子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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