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定时炸弹的恐惧(2/2)

他魔怔似的琢磨退路,脑子里一遍遍过筛子,万一事发该怎么磕头求饶。

咬死是误会?说二爷只让“处置”,他蠢钝,以为是寻常变卖,绝不知要瞒着奶奶?可那画值钱得很,这鬼话谁信?

推给新流程?说自己没摸透环节,出了纰漏?可这是把他自个儿的心血也拖下水,王熙凤能饶他?

或者…胡乱攀咬?再扯进别人?可这更漏洞百出,死更快。

每想一条路,都被他自己迅速掐灭。在主子绝对的权柄面前,他那点精心钻研、本以为能在府里安身立命的“职场生存法则”和“甩锅术”,苍白得像张浸了水的废纸,一触即破。王熙凤那时要的不是真相,是个泄愤的靶子,是个立威的牲祭。他马伯庸,就是现成的那一个。他过去所有的勤恳、谨慎,所有自以为是的“站队”和“功劳”,在此刻都成了毫无价值的沉没成本。

一股彻骨的无力感和寒意把他裹紧了。他原以为,小心做事,拼命干活,总能在这深宅大院里挣条活路。现在他才咂摸明白,最大的凶险,从来不是同僚下绊子,也不是活儿多沉重,是顶上主子们自个儿的邪念和暗斗!

他就是风箱里的耗子,琏凤俩神仙打架的炮灰。王熙凤看他不顺眼,随手就能捏死;贾琏用他顺手,可绝不会在紧要关头保他。他所有的挣扎和算计,在这庞然巨物般的家族阴影和主子们随性的欲念跟前,脆得像张纸。

那锭藏在砖石下的银子,白天想起来时是冰得瘆人,到了这心神不定的深夜,却仿佛在黑暗中发出灼人的热,烤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焦灼。那是他拿小命换来的“跑路钱”,可此刻,它非但给不了一丝安稳,反成了时时刻刻提醒他罪责与危机的烙印。有一次,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进去摸了一把,那硬冷硌手的触感,竟让他像被毒蛇蛟了一口般猛地缩回手来。时刻提醒他:你已踩上了贼船,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他瘫在冷硬的床板上,瞪着漆黑一片的屋顶,感觉自己就躺在了火山口上,地底下熔岩翻滚的闷响轰隆隆传来,而他,插翅难逃。

这种明知要塌天却只能干等着,等那不知何时落下的审判,比直接挨王熙凤一顿骂更折磨人。

他头一回如此清楚地咂摸出滋味:这贾府,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尤其是他这种没根没基、小命全捏在主子指头缝里的社畜。

得走…必须麻溜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