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无法喘息(1/2)
田庄的旧账才理出个模糊影子,马伯庸眼底的乌青又深了一重。那些发黄的账册堆在冷清的新屋里,活像一座坟山。每晚对着油灯,算盘珠子的声响能磕到心里去,指尖拨得麻木,胃里那点冷食硬得像石头,硌得他浑身难受。
这天清晨,他刚把连夜理出的账目概要勉强誊清,想直起腰喘口气,平儿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了。
“马管事,”平儿进屋,神色如常,话里却带着不容喘息的紧促,“奶奶吩咐,江南织造府年底的节礼采买,往年总办得不妥帖。今年这差事交给你了。这是往年的单子和库房录,你即刻核对,三日内拟出新章程,银钱物料都得算清楚,奶奶等着定夺。”
话音没落,又一摞厚厚的册子“啪”地一声,落在他刚腾出点空当的桌面上,砸起一层薄灰。
马伯庸看着那新堆起来的册子,喉头发紧,胃里那团火“腾”地又烧了起来。他眼角瞥向手边刚理出眉目的田庄账目,嘴唇动了动,想说这账正卡在关口,能不能宽限一日。可王熙凤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立刻在他眼前一闪,到嘴边的话又混着苦水咽了回去。
“是,平姑娘,我这就办。”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应着,里头那点颤音,不知平儿听出来没有。
平儿点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从袖里摸出个小银锞子,轻轻放在那摞新册子最上面:“奶奶赏的,说事急,让你打点酒提提神。”
那银子闪着幽光,刺眼。
等平儿一走,马伯庸两腿一软,跌坐在凳子上,双手死死抱住头。头皮扯得生疼,却压不住心里那股快要炸开的闷气。一件没完,一件又至,环环相扣,连口透气的缝儿都不给他留。他觉得自己像被几根看不见的绳子扯着,只能不停地动,直到哪根弦“啪”一声断掉。
没别的路。他狠狠吸了几口气,把涌到喉头的酸涩压下去,抓起那锭冰凉的银子塞进怀里,然后,同时摊开了田庄账册和采买清单。
接下来的三天,马伯庸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睡觉成了最不敢想的事,眼皮刚合上没多久,就是一个激灵惊醒,接着对账拨算盘。饭食凉透了胡乱扒几口,只为填住那阵阵绞痛的胃。
他像个被抽晕的陀螺,在田庄的陈年旧账和采买的眼前急务间来回打转。脑子时常嗡嗡作响,对着数字半天,竟不知其意。只能靠拼命嚼那苦得舌根发麻的普洱茶末,吊住一丝清明。
去回话时,王熙凤听着他沙哑的嗓音,扫过他灰败的脸色,只淡淡一句:“瞧着是辛苦了。能者多劳,把这两桩事都办妥当,年底自有你的体面。”
轻飘飘一句“能者多劳”,就把他熬干的夜、耗损的元气都盖了过去。
第三日傍晚,他几乎是挪着步子,将采买章程和田庄账目第一部分同时呈了上去。
王熙凤先看采买章程,指尖点着几处细问,马伯庸强撑着抖擞精神,一一回明。她沉吟半晌,总算松口:“这回倒比往年那些糊涂账目像样。先按这个去询价吧。”
马伯庸心里那根弦刚松了半丝,却见王熙凤已拿起田庄账目,刚缓和的眉头立刻锁紧了:“数目是清了,可这几处亏空,缘由怎么写得不痛不痒?‘天时不利’、‘耗损’?我要的是实情!是下人懈怠,还是里头有鬼?你这差事办得,浮皮潦草!”
声线陡然拔高,指甲重重掐在纸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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