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甩锅三板斧(2/2)
马伯庸心里松了半口气。王熙凤这是完全接受了他的调查方向,并把最棘手的部分——动赵姨娘的人——揽了过去。但他还需要一个机会,来最终坐实这件事,让自己彻底脱身。
“小人还有一计,或可人赃并获,令其无从狡辩,”马伯庸趁热打铁,“可否请奶奶准小人设个局?”
王熙凤挑眉,来了兴趣:“什么局?”
马伯庸压低声音:“既然对方急于出手赃物,第一次交易顺利,很可能心存侥幸,再次出货。小人可假扮外地来的富商买家,通过刘麻子放话愿出高价大量收购上等云锦,引蛇出洞,约定地点交易。届时只需提前布控,便可当场拿下!”
王熙凤眼中闪过赞许,但语气依旧平淡:“准了。需要什么?”
“请奶奶拨些银两作诱饵,充作定金以示诚意。再请奶奶派两个可靠的心腹家人暗中接应,以防对方狗急跳墙。”马伯庸计划周详。
王熙凤向平儿使个眼色,平儿会意,转身取来一包银子:“这是五十两,够了吗?”
马伯庸接过沉甸甸的银子:“足够了。谢奶奶信任!”
退出琏凤院,马伯庸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刚才的汇报简直就是走钢丝,每一句都需斟酌,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好在王熙凤接受了他的方案。接下来就是执行了。
马伯庸找到兴儿隆儿,吩咐道:“兴儿,你再去黑水巷找刘麻子,就说有个江南来的客商急购一批上等云锦做寿衣,出价高昂,但要验货,让他务必牵线。隆儿,你继续盯紧桂花胡同,务必找出李管事相好的具体住址,找到后就在附近盯着,但千万别轻举妄动。”
二人见马伯庸竟真的从二奶奶那里请来了银子和指令,顿时干劲十足,领命而去。
马伯庸自己则开始细致筹划晚上的行动,推演各种可能。
傍晚时分,兴儿兴冲冲回来:“马管事,鱼上钩了!刘麻子说那边同意今晚交易,在城隍庙后巷!说是看货谈价,满意就成交!”
几乎同时,隆儿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打听到了!摸清楚了!李管事相好住桂花胡同从东头数第三家,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我远远瞅见李管事在窗口晃了一下!”
马伯庸精神大振。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他让隆儿立刻去桂花胡同附近继续蹲守,但只需远远看着,确认李管事是否在房内,不要靠近。自己则带着兴儿,准备前往城隍庙。
临行前,他特意去找了平儿:“平儿姑娘,今晚交易,地点在城隍庙后巷。对方情况不明,为防有诈,或对方有同伙接应,可否请奶奶再派些可靠的人手在外围暗中接应?确保万无一失。”
平儿点头:“奶奶早已想到了。林管家会带几个得力人手在城隍庙附近埋伏,听你信号行事。”
马伯庸这才彻底放心。看来王熙凤对这件事极其重视,考虑得比他还周到。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马伯庸和兴儿来到阴森僻静的城隍庙后巷。这里昏暗偏僻,只有零星几点灯火,确实是个做黑市交易的好地方。
不一会儿,一个用头巾蒙着大半张脸的人推着一辆板车过来,车上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来人眼神闪烁,不断四下张望。
“是要货的老板?”蒙面人压低声音问,声音有些刻意地沙哑。
马伯庸故作镇定,拿出富商的派头:“正是。货呢?先验货。”
蒙面人掀开布包一角,露出里面色泽莹润、织锦精美的绸缎。马伯庸上前仔细查验质地、花纹和暗记——正是荣国府丢失的那批江南云锦!绝不会错!
“价钱?”马伯庸问,心里计算着时间。
“二百两,现银,不还价。”蒙面人道,语气急促。
马伯庸开始假装讨价还价,目的是拖延时间:“太贵了。这货来路不明,我担着风险呢。一百五十两如何?”
“二百两,少一个子儿都不卖!这可是上好的江南云锦!”蒙面人很坚决,似乎想尽快成交。
马伯庸一边继续磨蹭:“让我再看看货,成色到底值不值这个价。”他慢慢翻动绸缎,暗中给兴儿使了个眼色。兴儿悄悄往巷口挪动。
突然,远处黑暗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是林之孝发出的信号!埋伏的人已经就位!
蒙面人极为警觉,闻声立刻察觉不对,猛地推开马伯庸,转身就想推着车跑!
但已经晚了!林之孝带着几个粗壮的家仆从巷子两头围了过来,瞬间将蒙面人按住。挣扎推搡间,蒙面人的头巾被扯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惊慌失措、面如死灰的脸,正是失踪的李管事!
李之孝瘫软在地,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为首的林之孝,磕头如捣蒜:“林管家饶命!林管家饶命!我、我也是被逼的啊!”
马伯庸不为所动,冷冷道:“有什么话,回去跟二奶奶说吧!”
回到荣国府,王熙凤连夜升堂审问。人赃俱获之下,李之孝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说!为何要监守自盗?”王熙凤冷声问。
“奶奶明鉴!是……是彩云姑娘找到小人,说有一批上等云锦要急着出手,许了小人三成利……小人一时猪油蒙了心,才……”李之孝汗如雨下。
“彩云一介丫鬟,哪来的这批货?她为何要这么做?”王熙凤目光如炬。
李之孝浑身一抖,眼神恐惧地闪烁着,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小、小的也问过……她只说……只说若不做这事,有人饶不了她……其余的,小人实实不知啊!小人只负责销赃,真的不敢打听主子院里的事!”
王熙凤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也没再当场逼问,只是冷哼一声,下令:“将李之孝拖下去,重打四十大板!然后发配到城外庄子上做苦工,永不许回府!彩云...”她顿了顿,语气森然,“先关进柴房,看管起来,明日我亲自审问!”
处理完这些,王熙凤才看向垂手侍立的马伯庸,面色稍霁:“这次你做得不错,机敏得力,总算没辜负我的信任。”
马伯庸深知此刻不能居功,连忙躬身,将功劳全推上去:“全仗奶奶英明决断,调度有方,小人只是依令行事罢了。若无奶奶支持信任,小人断难成事。”
王熙凤唇角微扬,似乎很受用这话:“倒是会说话。罢了,这次的事就算了了,以后当差需更加谨慎小心,莫再给人留下把柄。”
马伯庸心中那块悬了三天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总算保住小命了!
退出琏凤院时,平儿悄悄赶上来,塞给他一个小银锭:“奶奶赏的,说你辛苦了。奶奶还让我提醒你,此事已了,往后休要再对人提起,尤其是...院里的事。”
马伯庸感激地接过,心下明了这既是赏赐也是封口费:“多谢平儿姑娘,小人明白,绝不敢多嘴。”
走出院子,他长舒一口气。夜空繁星点点,晚风清凉拂面。但马伯庸却毫无轻松之感——李之孝那句“有人饶不了她”和闪烁的眼神,彩云背后的指使者昭然若揭,但王熙凤似乎不打算深究,选择了到此为止。这荣国府里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不过无论如何,他总算有惊无险地过了这第一关。现代职场里练就的审时度势、危机处理和向上汇报的技能,在这个波谲云诡的古代职场里,同样适用。
回到简陋的住处,马伯庸瘫倒在床。三天来的紧张、焦虑、疲惫一下子涌上来,但他却睡不着。
今天的一切都太险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若不是平儿暗中指点,若不是王熙凤还需用他来敲打对手且还算明理,他可能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在这个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窗外传来三更的打更声,悠长而寂寥。马伯庸望着纸窗上摇曳的树影,喃喃自语:“这古代社畜,真不是人当的啊...”
但他知道,自己已然没有退路。既然来了,就只能想办法活下去,而且要更好地活下去。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新的挑战,也必然会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