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甩锅三板斧(1/2)
马伯庸找到林之孝时,这位荣国府大管家正在账房里对着账本发愁。见马伯庸进来,他只抬了抬眼皮,语气不冷不热:“马管事?有事?”
“林管家,”马伯庸躬身行礼,“二奶奶命我查绸缎失窃案,特来请示调配人手。”
林之孝放下账本,打量着他:“奶奶让你查案?”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和审视。
马伯庸忙道:“是。奶奶给了三日期限,需查清真货下落,找到李管事。”他特意强调了“二奶奶命我”和“三日期限”,点明这是不可违的抗命。
林之孝沉吟片刻,显然掂量出了轻重:“既然奶奶发话,你需要多少人?”
马伯庸早有准备:“需两人:一熟悉城南地面,一擅长打探消息。”他心里清楚,要人太多反而惹眼,两个精干的帮手就够了,而且林之孝也未必肯给更多人。
林之孝点点头,朝外喊了声:“兴儿,隆儿,进来!”
两个二十出头的小厮应声而入,一个机灵精瘦,眼珠滴溜溜转;一个壮实憨厚,看着颇有力气。
“这是兴儿,京城里长大的,地面熟。”林之孝指指精瘦的那个,又指壮实的,“这是隆儿,力气大,嘴严实。他们两个跟你三日。”马伯庸心里明白,林之孝这是敷衍他——兴儿隆儿在府里是出了名的调皮捣蛋、不服管束,经常挨骂,派给他纯属应付差事。但眼下有总比没有强。
出了账房,马伯庸看看眼前这两人,心想必须得调动他们的积极性。他对二人道:“二位兄弟,这次差事是二奶奶亲派的,办好了,我在二奶奶面前为你们请功,少不了赏钱。”
兴儿眼睛一亮,但又有些不信:“马管事说话算话?可别糊弄我们。”
“自然算话。”马伯庸点头,随即脸色一肃,“但丑话说在前头,若办砸了,奶奶怪罪下来,咱们三个一起受罚,谁都跑不了。所以,如今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必须齐心合力。”
隆儿挠挠头:“马管事,要我们做什么?”
马伯庸将他们拉到僻静处,压低声音分配任务:“兴儿,你机灵,去城南黑水巷打听,最近有没有人出手大批上等云锦。特别注意一个叫刘麻子的绸缎贩子,就说是‘城南的朋友’介绍来打听货源的。”他借用了平儿提示中的关键人名。
他又对隆儿说:“隆儿,你去找李管事常去的酒馆、赌坊转转,打听他的下落。他老家在哪,常去什么地方,在城里有什么亲戚朋友,或者...相好的,都打听清楚。记住,旁敲侧击,别直接问,就当是闲聊。”
二人见马伯庸安排得条理清晰,目标明确,不像是瞎折腾,这才收了敷衍的心思,领命而去。
马伯庸自己也没闲着,他得去会会那个关键人物——彩云。
赵姨娘的院子在荣国府西侧,比王熙凤的院子小了不少,但也精致。马伯庸在院外徘徊片刻,正好看见一个丫鬟端着水盆出来。
“这位姐姐请留步,”马伯庸上前搭话,脸上堆起礼貌的笑容,“请问彩云姑娘可在?”
那丫鬟警惕地看他一眼:“你找彩云做什么?”赵姨娘院里的人,似乎天生带着一份警觉。
马伯庸赔笑:“有些往日采买上的账目要对一对,劳烦姐姐通传一声。”
丫鬟撇撇嘴,似乎不太想搭理:“彩云今日不当值,在房里歇着呢。”说罢朝后排的一间下人房努努嘴,算是打发了。
马伯庸道谢后绕到后院,果然看见彩云独自坐在门前小凳上做针线。见他来了,彩云明显吃了一惊,手一抖,针线活儿差点掉在地上。
“马、马管事?”她声音发颤,眼神闪烁,“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马伯庸尽量显得平和,仿佛只是路过闲聊:“彩云姑娘,有些小事想请教你,不会耽误你太久。”
彩云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不敢与他对视:“管事请说。”
“前日下雨时,你是否去过门房?”马伯庸单刀直入,观察着她的反应。
彩云手又是一抖,强自镇定道:“我、我是去取赵姨娘托人买的针线...”
“取针线需要那么久?”马伯庸追问,语气依旧平淡,“有人看见你在货箱旁停留了不少时候。”
彩云脸色倏地煞白,猛地抬头,语气带着被冤枉的激动:“马管事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动了货箱不成?我不过是避雨整理了下蓑衣!您若无凭无据血口喷人,我、我要告诉赵姨娘去!”她试图用高声掩饰慌乱。
马伯庸盯着她,不给她喘息的机会:“那日之后,你可曾得过什么特别的好处?比如...一对崭新的银镯子?”他目光扫向她的手腕。
彩云像是被蛰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猛地站起身,强作镇定,声音却尖利起来:“你、你胡说些什么!我戴什么镯子关你什么事!你再胡乱攀扯,我立刻去回禀姨娘!”
马伯庸见她反应如此激烈,心里已有九分确定。但知道逼太紧反而坏事,尤其不能此刻撕破脸,便立刻缓和了语气,甚至带上几分歉意:“姑娘别急,莫要动气。我只是随口一问,绝无他意。或许是旁人看错了。若是...若是有人胁迫你做些什么,现在说出来,或许还来得及。”
彩云咬紧嘴唇,胸口起伏,一言不发,只是狠狠地瞪着他。
马伯庸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了,反而会打草惊蛇,便拱手告辞:“打扰姑娘了,许是我弄错了,姑娘莫怪。”
转身时,他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瞥见彩云缩在袖口下的腕上,确实戴着一对银光闪闪的新镯子。
回到住处,马伯庸开始整理思路。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赵姨娘院里的人,彩云的嫌疑极大,李之孝很可能就是销赃的执行者。但没有确凿证据,仅凭猜测和一只来历不明的镯子,根本无法定罪。王熙凤明确要求不能惊动赵姨娘,这就更难办了。
傍晚时分,兴儿隆儿先后回来了。
兴儿先汇报,脸上带着得意:“马管事,打听到了!我按您说的,找到刘麻子,递了话。他说前天确实有个生面孔急着出手一批上等云锦,要价很低,说是急等钱用。但那人很谨慎,交易完就没了踪影。”
隆儿接着说:“李管事老家在通州,但我问了他常去那酒馆的伙计,伙计喝了我请的酒,偷偷告诉我,李管事根本没回老家,前儿还见他呢,好像在城里有个相好的,可能躲那儿去了。”
马伯庸精神一振:“可知那相好的住何处?”
隆儿挠头:“伙计也说不太清,只隐约听李管事提过一嘴,像是桂花胡同一带,具体哪家不知道。”
“桂花胡同...”马伯庸思索片刻,有了主意。他让二人先去吃饭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再行动。“今天做得很好,这些钱拿去,明天继续打听,务必找到确切地址。”他拿出些铜钱分给二人,恩威并施。
这一夜,马伯庸几乎没睡,满脑子都在盘算如何向王熙凤汇报。他现代职场中学到的汇报技巧此刻派上了用场——关键时刻,如何呈现信息、引导上司的思维,往往比信息本身更重要。
第二天一早,马伯庸再次被传唤到琏凤院。
王熙凤看起来心情不佳,面前堆着厚厚的账本。见马伯庸进来,她头也不抬:“查得如何了?时间可过去一半了。”
马伯庸跪地行礼,然后不慌不忙地道:“容禀奶奶,小人已有些眉目,特来请示下一步该如何行事,以免打草惊蛇。”
王熙凤这才抬眼,似乎对他这份谨慎有些意外:“说。”
马伯庸深吸一口气,开始他的“结构化汇报”:“此事经小人这两日查证,有三处关键疑点:其一,门房张老实亲口证实,彩云姑娘日前确实曾在货箱旁停留,行为可疑;其二,城南黑市确有人急售大批来历不明的上等云锦,时间、数量都对得上;其三,李管事告假事由经查不实,行踪诡秘,疑似藏匿。”
他刻意略去了银镯子的具体细节——没有确凿证据前,直接指控主子院里的大丫鬟是大忌,点到为止即可。
王熙凤手指轻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所以你认为,是彩云调包,李之孝协助销赃?”她直接说出了结论。
马伯庸谨慎回答,巧妙地把问题抛回去:“小人不敢妄断。但若果真如此,彩云一介丫鬟,为何要冒如此大的风险?她所得银钱,与所担风险似乎并不相称。其背后...是否另有缘由?”他垂下眼帘,暗示意味明显却又不点破。
王熙凤果然面色一沉,显然立刻想到了赵姨娘。但她很快控制住情绪,问:“李之孝现在何处?”
“据隆儿打探,很可能藏身于其相好家中,就在桂花胡同一带。”马伯庸答,“小人已命人继续暗中查找确切地址,一旦确认,即刻回禀奶奶,请奶奶示下如何拿人。”
王熙凤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很好。找到李之孝,不必声张,直接带来见我。至于彩云...”她顿了顿,语气微妙,“我自有安排,你不必再插手。”她亲自处理彩云,既是为了控制局面,也是防止马伯庸不知深浅直接冲撞了赵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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