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毒士之谏·绝户之策（1/2）

阴山大捷的狂喜与喧嚣，如同涨潮的海水，席卷了整个幽并大地，最终汇聚于蓟城，拍打着州牧府坚实的墙壁。然而，在这座北疆权力中枢的核心——白虎节堂内，气氛却与城内的欢庆截然不同，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巨大的北疆地图上，代表胜利的蓝色旗帜已插满阴山以南，但地图之外，那片广袤无垠、孕育了无数游牧民族的草原，却如同沉默的巨兽，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刘乾端坐主位，面色沉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下方，以荀彧、郭嘉、贾诩、程昱、诸葛亮、庞统等为核心的谋士团分列左右，人人神色肃穆。他们刚刚初步汇总了北疆的战果与现状，一个无比现实且残酷的问题，已然摆在了面前——如何处置那四万余胡虏俘虏？以及，如何从根本上解决草原边患？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冰冷、平缓，却带着丝丝阴寒之气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说话的正是被世人私下称为“毒士”的贾诩，而他身旁，面色冷硬如铁的程昱微微颔首，显然二人已达成共识。

“主公，北疆大捷，实乃空前之功。然，”贾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功，尚未竟全功。二十万胡虏南侵，虽近乎全军覆没，然其部落根基犹在草原深处。今日放归这四万俘虏，他日便可再生出四十万控弦之士！仇恨的种子已然种下，若不趁此良机，行雷霆手段，永绝后患，则今日之牺牲，他日恐将重现！”

他缓缓起身，走到地图前，枯瘦的手指划过阴山以北那片空白区域，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诩，与仲德兄联名进谏——行‘绝户之策’！”

“其一，对这四万余俘虏，凡身高超过车轮之男性，无论贵族、士卒，尽数坑杀！一个不留！”

此言一出，节堂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即便是在场众人皆历经风雨，心志坚定，也不由得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荀彧眉头紧锁，郭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诸葛亮和庞统更是面露不忍。

贾诩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用他那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其二，即刻派遣精锐骑兵，携缴获之胡虏旗帜、衣甲，伪装成溃兵，深入草原，找到南匈奴、乌桓、慕容鲜卑等参与联军之部落王庭所在！执行三光之策——杀光其留守之男丁，掠光其妇孺、牲畜，烧光其草场、帐篷！务使其核心部落，元气大伤，数十年难以恢复！”

“其三，”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待清理完毕，将所掠之胡人妇孺，强行迁徙至幽、并内地，打散安置，命其改汉姓，习汉话，从汉俗，行汉礼，与汉民通婚！三代之后，彼辈尚能记其胡语、胡俗者，百中无一！此乃釜底抽薪，从根本上绝其苗裔，灭其传承！”

贾诩说完，微微躬身，退回座位，留下满堂死寂。程昱适时补充，声音铿锵如铁：“主公，非是我等嗜杀。然，胡虏畏威而不怀德，秉性如狼，弱则伏首，强则寇边！昔日汉武帝虽北逐匈奴，然未行此绝户手段，致使其休养生息后，屡为边患！前车之鉴，不可不察！唯有行此霹雳手段，方显我菩萨心肠！此策若行，北疆可保百年太平！为后世子孙计，此骂名，昱与文和，愿一力担之！”

绝户之策！坑杀降卒！扫荡草原！强制同化！

这已不仅仅是军事策略，而是涉及种族、文化、伦理的惊天谋划！其手段之酷烈，用意之深远，令人不寒而栗！

“文和、仲德！此策……是否太过？”荀彧终于忍不住开口，他脸色发白，语气沉重，“杀降不祥，古有明训！何况是数万已放下兵器之俘虏？此其一。其二，扫荡草原，屠戮妇孺，有伤天和，恐损主公仁德之名，亦非王师所为！其三，强制同化，虽可收长远之效，然过程必然血腥，恐激起剧烈反抗，反而不美！彧以为，当以王道徐徐图之，设郡县，置都护，兴教化，施仁政，方为正道！”

郭嘉轻轻咳嗽一声，他虽然也以奇谋着称，但贾诩程昱之策，连他都觉得有些过于酷烈了：“文若先生所言，亦有道理。坑杀降卒，易失草原人心，恐令未来欲归附者望而却步。或可甄别处置，首恶必办，胁从或可罚为苦役，修桥铺路，以赎其罪。扫荡草原……亦需谨慎，若逼之太甚，恐使其各部摒弃前嫌，联合死抗，反而不易收拾。”

诸葛亮与庞统对视一眼，由诸葛亮开口道：“文和先生、仲德先生之策，立意深远，确是为北疆长久安宁计。然，亮以为，可稍作变通。对于俘虏，不若效仿秦之‘徙戎’策略，甄别其青壮，分散编入屯田军或工程营，置于内地监管劳作，使其与部落分离，既可消耗其力量，亦可补充我方劳力。对于草原部落，可区别对待，首恶之部落，如南匈奴王庭、慕容部等，确需严惩，以儆效尤；而对未曾参与或态度暧昧之部落，则可施以怀柔，册封其首领，开放边市，引导其归化。刚柔并济，分而化之，或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谋士们各抒己见，争论的焦点集中在道德、实效与长远影响之上。贾诩与程昱坚持认为，对胡虏的仁慈就是对己方的残忍，唯有彻底的毁灭才能换来真正的和平，他们愿意承担千古骂名。而荀彧、诸葛亮等人则更倾向于在展现武力的同时，辅以怀柔与教化，认为这样才能真正收服人心，奠定长治久安的基础。

刘乾静静地听着，目光深邃。他理解贾诩程昱的出发点，乱世用重典，对敌人的仁慈确实可能埋下未来的祸根。但他同样认同荀彧、诸葛亮的担忧，纯粹的杀戮只能结下更深的仇恨，而且他刘乾的目标，不仅仅是做一个割据军阀，他想要的是一个真正一统、四海宾服的天下，一个能够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诸葛亮预言中那场“大变故”的强盛帝国。这需要气度，也需要智慧。

他想起历史上曹操坑杀袁绍降卒的后果，也想起后世对某些极端政策的评价。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决定，将直接影响未来北疆乃至整个华夏民族的命运走向。

争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刘乾，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空气仿佛凝固了，白虎节堂内，只剩下刘乾手指敲击扶手的轻微声响，如同命运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