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江东猛虎·复仇陨落（下）（2/2）
建安余年秋，僭号称帝的袁术，死于寿春皇宫，为其所杀者，江东孙策。
手刃仇敌，孙策持刀而立，看着袁术的尸体，胸膛剧烈起伏，多年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了结。然而，或许是复仇的兴奋过后巨大的空虚，或许是连日征战积累的疲惫，或许是纪灵那差点夺命的一箭带来的心神冲击，又或许是冥冥中的某种定数……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猛地一黑，耳边嗡嗡作响，身形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
“主公！”一直紧随其后的老将韩当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
孙策甩了甩头，强撑着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那不适感，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对周围的将士们朗声道：“众将士！逆贼袁术已授首！此战，大胜！都是我江东好儿郎的功劳！”
“万岁！主公万岁！”胜利的欢呼声响彻宫殿，直冲云霄。
孙策在韩当的搀扶下，走到那张沾满血污的龙椅前，看着被士兵搜出来、捧到他面前的传国玉玺，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温润而又冰冷的材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他转身，面向麾下将士，高举玉玺，用尽力气喊道：“将此逆物，连同袁术首级，一并收好！传檄天下，昭告逆臣之下场！整肃城内，安抚百姓，清点缴获！”
下达完命令，那股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凶猛。孙策只觉得天旋地转，额角之前被箭簇划伤的地方也开始隐隐作痛，甚至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正缓缓渗出。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伯符！”
“主公！”
韩当、程普、黄盖等将领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七手八脚地将他扶住。只见孙策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已然昏厥过去，额角的伤口虽不深，但鲜血却不停地流出，染红了他英挺的面颊和韩当的臂甲。
“快！快找军医！”程普嘶声大吼，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整个寿春皇宫，瞬间从胜利的狂欢坠入了主君昏迷的恐慌之中。
……
寿春城外，一处隐蔽的山岗上。
甘宁与魏延并骑而立，远远望着那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此刻却陷入某种诡异寂静的城池。他们奉逢纪之命，一直在此监视，并未参与攻城。
“城破了。袁术完了。”甘宁语气有些复杂，既有一丝快意（他对袁术也无好感），又有一种身为旁观者的疏离感。
魏延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城墙，看到城内的景象：“孙伯符……果然了得。如此坚城，竟被他数日攻破，亲手斩了袁术。此战之后，江东猛虎之名，将威震天下。”
这时，一名扮作商贩的探子匆匆赶来，低声禀报：“二位将军，城内传来消息，孙策在皇宫手刃袁术后，突然昏厥，额角流血不止，军医正在抢救，情况……似乎不妙。”
甘宁和魏延同时一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昏厥？重伤？”甘宁浓眉紧锁，“莫非是纪灵那一箭……”
魏延沉吟道：“未必是箭伤本身。或许是连日激战，心神损耗过巨，加之大仇得报，心神激荡，引动了旧疾或暗伤……又或者，那箭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怀疑逢纪或者其他人是否做了手脚。
“立刻将此事，立马报与逢纪先生！”魏延当机立断。
他们知道，孙策的意外重伤，其意义甚至比攻破寿春、斩杀袁术更为重大。这头刚刚展现出吞天食地气魄的江东猛虎，若就此倒下，整个南方的格局，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比江东军的捷报更早地传向了四面八方。
襄阳，逢纪接到密报，看着绢布上“孙策重伤昏迷，情况危殆”的字样，脸上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笑容。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与之前袁绍听闻荆州消息时如出一辙，但意味截然不同。“天助我主！猛虎已伤，幼虎……可能守得住这江东基业乎？”
他立刻铺开绢布，开始起草给袁绍的密信。信中，他详细禀报了寿春战况，重点描述了孙策重伤之事，并提出了他的建议：一方面，以哀悼弟弟（袁术）为名（尽管毫无感情），遣使谴责孙策，占据道义高地，试探江东反应；另一方面，加速整合荆州力量，密切关注江东动向，尤其是孙权能否顺利接手权力，以及周瑜、张昭等重臣的态度。一旦江东出现内乱或权力交接不稳的迹象，便是袁绍顺流东下，收取江东的最佳时机！
而在秣陵，尚未等到前线捷报，周瑜却先接到了来自寿春的加急密报。当看到“主公重伤昏迷”那几个字时，周瑜只觉得眼前一黑，如同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伯符……”周瑜喃喃自语，俊雅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无尽的担忧与恐惧。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下令：封锁消息，严密封锁！同时，以最快的速度，秘密通知在吴郡的孙权，以及张昭、顾雍等重臣，做好最坏的打算。
江东的天空，在即将迎来最大胜利荣光的那一刻，被一层浓重的不祥阴云彻底笼罩。猛虎啸天的壮景，似乎刚刚开始，便戛然而止。复仇的火焰燃尽了仇敌，也仿佛灼伤了猛虎自己。未来的江东，是陷入内忧外患的动荡，还是能在新的领袖带领下，于危机中觅得一线生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座残破的寿春城，投向了那个昏迷不醒的年轻霸主。
（第三百三十二章 江东猛虎·复仇陨落（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