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凤雏过江·智激公瑾(下)(1/2)

庞统被周瑜奉为上宾,暂居于柴桑城内一处清幽宅院,有仆役伺候,行动却隐隐受到监视。他对此心知肚明,丝毫不以为意,每日里或与周瑜、鲁肃等人谈论军机,或独自凭栏,眺望大江,神态自若,仿佛真将江东当成了归宿。

然而,暗地里,周瑜对庞统的试探从未停止。

一日,周瑜设宴,只请庞统、鲁肃二人。酒过三巡,周瑜似醉非醉,执着酒杯叹道:“士元先生之策,精妙绝伦。然,北军连舫虽笨重,其外围必有轻快哨船巡弋,更有甘宁、太史慈这等悍将统领,我军火船如何能轻易靠近?纵有水鬼潜行,江流湍急,北军岂无防备?思来想去,总觉难以竟全功啊。”

庞统闻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哈哈笑道:“都督所虑,正是关键!强攻自然难成,需有内应,乱其心志,懈其防备!”

“内应?”周瑜眼中醉意瞬间消散几分,与鲁肃交换了一个眼神,“先生之意是?”

庞统压低声音,身体前倾:“都督可知,北军水师,并非铁板一块!甘宁出身锦帆,本为水贼,虽勇猛,却傲岸不羁,与太史慈等正统将领素有嫌隙。而那新晋的右副都督‘王牌’,来历不明,性情孤僻,更难以服众。此三人,面和心不和,此其一也!”

他顿了顿,观察着周瑜的神色,继续道:“其二,连舫之策,乃诸葛亮所出,甘宁等武将,初时多有微词,认为束缚手脚。如今虽勉强操练,心中未必服气。若于战前,能令其内部生乱,或使其主将判断失误,则我火攻之机,便在其中矣!”

周瑜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若有所思:“先生言之有理。然,如何令其内乱?又如何使其判断失误?”

庞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此事,需行险招,亦需一位能令刘乾、诸葛亮深信不疑之人!”

“何人?”周瑜追问。

“一位在江东德高望重,素有忠义之名,却又因故对都督或吴侯心生怨望,足以让北军相信其投诚是真的大将!”庞统一字一句道,“行……苦肉计!”

“苦肉计?”周瑜瞳孔微缩。

“正是!”庞统语气斩钉截铁,“择一威望素着之老将,于大庭广众之下,因反对都督‘采纳我这降臣之策’或‘某些激进战法’而与都督激烈冲突,乃至受杖责,几近殒命!使其心怀怨愤,继而‘不得已’密谋投北!以其身份地位,北军必信!届时,由其传递虚假军情,或于关键之时,倒戈一击,则北军水师,必乱!我火攻之船,便可趁乱而入,直捣黄龙!”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周瑜和鲁肃耳边炸响。庞统不仅献上火攻之策,更将执行此策的关键环节——如何让北军放松警惕,如何让火船接近——都“和盘托出”,甚至主动提出了“苦肉计”这等狠辣决绝的辅助手段!

鲁肃面露不忍:“此计……是否太过?老将军年事已高,岂堪如此重刑?若有个闪失……”

庞统冷哼一声:“子敬先生仁厚!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能以此换取江东存续,击败强敌,老将军纵然捐躯,亦必含笑九泉!此乃为将者之宿命!”

周瑜沉默良久,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庞统,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庞统坦然相对,眼神中没有丝毫闪烁。

终于,周瑜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先生之策……虽险,却实为眼下唯一可行之法!为了江东,为了伯符(孙策)留下的基业,些牺牲,值得!”他猛地一拍桌案,“便依先生之计!只是,这行苦肉计之人……”

三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窗外校场的方向。那里,须发花白、脊梁却依旧挺直的老将黄盖,正在一丝不苟地督练水军。

次日,水军校场,旌旗猎猎,杀声震天。

周瑜高坐点将台,庞统坐于其侧,鲁肃、吕蒙、程普、韩当等一众将领分别两旁。台下,数千水军将士阵列严整,正在演练各种战阵变化。

演练至酣处,周瑜忽然下令,命各船队进行极限转向和高速冲击演练。此令一下,不少船只在江心显得有些忙乱,尤其是几艘体型较大的楼船,转向尤为迟缓。

黄盖见状,眉头紧锁,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点将台抱拳道:“都督!如此操练,过于苛求!楼船本不以灵便见长,强行令其与斗舰、冒突同速转向,非但难以做到,反易造成船体损伤,士卒疲惫!还请都督明察!”

周瑜面色一沉,冷声道:“黄老将军此言差矣!战场之上,敌寇岂会因你楼船笨重而手下留情?北军连舫更是蠢笨,若我军连楼船都无法灵活驾驭,何以破敌?何以保江东?”

黄盖性格刚烈,闻言梗着脖子道:“都督!水战之道,在于各司其职,扬长避短!楼船乃中流砥柱,当稳守中路,以强弓硬弩御敌,岂能弃长就短,与轻舟争速?此乃舍本逐末!老夫练兵数十载,从未见过此等练法!莫非是听了某些‘外来’之人的‘高论’,便乱了章法?”

他这话,矛头直指庞统。场中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庞统坐在一旁,面色“难看”,却强忍着没有出声。

周瑜勃然大怒,猛地站起,指着黄盖喝道:“黄公覆!你放肆!本都督决策,岂容你妄加非议?庞士元先生乃当世奇才,所献之策,高瞻远瞩,岂是你能揣度?你倚老卖老,藐视本督,乱我军心,该当何罪?”

黄盖毫无惧色,昂首道:“都督!老夫非是藐视于你,实是就事论事!此等练法,徒耗兵力,于战无益!若都督一意孤行,老夫宁可解甲归田,也绝不奉此乱命!”

“好!好一个解甲归田!”周瑜气得脸色发白,厉声道,“你以为江东少了你黄公覆,就无人能领兵了吗?来人!黄盖藐视上官,惑乱军心,拖下去,重责一百军棍!以正军法!”

“都督不可!”

“都督息怒!”

程普、韩当等一众老将纷纷出列求情。

“公覆虽言语冲撞,然其心为国,还请都督饶他这一次!”鲁肃也急忙劝道。

周瑜仿佛怒火攻心,丝毫不为所动,反而迁怒于求情之人:“尔等竟敢为他求情?莫非也要与他一同抗命?再有多言者,同罪论处!”

侍卫如狼似虎地上前,将黄盖按倒在地。黄盖挣扎着,目眦欲裂,破口大骂:“周瑜小儿!你任用奸佞,不听忠言!江东基业,迟早败于你手!老夫恨不能见伯符将军!恨不能啊!”

“打!给我狠狠地打!”周瑜背过身去,声音冰冷。

沉重的军棍落下,打在黄盖苍老的脊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黄盖咬紧牙关,初始还能怒骂,到后来只剩下压抑的闷哼,鲜血渐渐浸透了战袍。

校场之上,数千将士鸦雀无声,只有军棍击肉的声音和江风的呼啸。许多将士不忍地低下头,程普、韩当等老将更是虎目含泪,双拳紧握。

庞统坐在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如江涛翻涌。这苦肉计,比他想像的还要酷烈!周瑜此人,对自己人都如此狠绝,果然非同一般!

一百军棍打完,黄盖早已昏死过去,背上血肉模糊,气息奄奄。

“抬下去!若能活,是他命大!若不能,便厚葬!”周瑜挥挥手,语气依旧冰冷,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他袖中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是夜,柴桑城内,黄盖府邸。

府内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黄盖趴在床榻上,面色惨白,昏迷不醒。老医者正在小心翼翼地处理他背上狰狞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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