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白衣渡江·云长中箭(下)(2/2)

华佗肃然点头:“将军,毒已附骨,非刮不可。此痛非常人所能忍,佗这里有麻沸散……”

“不必!”关羽猛地打断他,丹凤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那是一种超越肉痛楚的傲然与意志,“关某……纵横天下,视死如归,何惧区区刮骨之痛!用之反惹人笑!先生但请动手,关某……与先生对弈一局如何?”

此言一出,华佗与其弟子皆是一怔,随即面露敬佩之色。

“既然将军有此雅兴,佗便奉陪。”华佗深知此乃关羽分散注意力、强提精神之法,也不点破,示意弟子取来棋盘,置于榻边小几之上。

棋盘摆开,关羽强撑着坐起些许,伸出未受伤的右臂,执黑先行。华佗则坐于榻前,一手执白子应对,另一手……已悄然握住了那柄消过毒的小刀。

手术,开始了。

华佗目光专注如鹰隼,手下稳如磐石。锋利的小刀精准地划开乌黑的皮肉,露出森白的臂骨。只见那骨头之上,果然附着着一层诡异的青黑色物质,正是深入骨髓的剧毒!

刮骨声起,“沙沙……嗤嗤……” 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声音在寂静的房内响起,混合着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构成了一幅极其诡异而又震撼的画面。

华佗的弟子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手心里全是冷汗。他亲眼看到刀刃刮过骨头时,关羽执棋的右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额头上刚刚擦去的汗水瞬间又涌了出来,汇成小溪顺着鬓角流下。然而,关羽的脸上,却硬是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痛苦的神色!

他目光依旧紧盯着棋盘,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那黑白交锋的世界里。甚至,当华佗刮到最深处、触及神经,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时,他也只是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反而朗声笑道:“华先生,此子落处,汝之大龙危矣!哈哈……呃……”笑声中途因剧痛而微微一滞,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变得愈发洪亮,“看来,今日这局,是关某要赢了!”

华佗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行医数十载,见过不知多少英雄豪杰,却从未见过意志如此坚韧如钢之人!他不敢分神,手下动作更快更稳,小心翼翼地刮除着每一丝毒质,同时以特制的药水反复冲洗创口。

房门外,法正、关平、周仓等人屏息凝神,听着里面传出的时而落子声,时而关羽洪亮的谈笑声,以及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悸的刮骨声,个个心如刀绞,却又对房内那位刮骨疗毒、谈笑自若的武圣,充满了无尽的敬仰。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房内的刮骨声终于停止了。

华佗长长舒了一口气,用特制的药线仔细缝合了伤口,敷上解毒生肌的灵膏,再用洁净的白布层层包裹好。

“将军,毒质已清,幸未伤及根本。然失血过多,元气大伤,需静心调养月余,手臂方可缓缓恢复力气,期间绝不可妄动,更不可动怒,否则前功尽弃。”华佗仔细叮嘱道,他的额角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这番手术,对他的心神消耗亦是极大。

关羽此时脸色虽依旧苍白,但那股笼罩面门的青黑死气已然褪去。他放下手中的棋子,看着眼前这局事实上他因剧痛干扰而漏洞百出的棋局,对着华佗郑重抱拳(右拳),声音虽虚弱,却诚挚无比:“先生再造之恩,关某……没齿难忘!”

华佗连忙还礼:“将军真乃神人也!佗行医一生,未见如此坚韧之志!此乃将军自身意志超凡,佗不过尽医者本分罢了。”

房门打开,法正、关平等人一拥而入,看到关羽虽然虚弱,但气息已然平稳,手臂包扎妥当,脸上也恢复了血色,无不喜极而泣,纷纷向华佗叩谢。

消息传出,江夏军民奔走相告,欢欣鼓舞。关云长刮骨疗毒,谈笑自若之事,不胫而走,迅速传遍大江南北,其神勇与意志,更添传奇色彩,极大地稳定了因主帅受伤而一度浮动的军心。

然而,在众人欢庆之际,法正却独自走到院中,望着东南方向,眉头深锁。关羽虽保住性命,但短期内已无法统兵作战。吕蒙偷袭得手,司马懿诡计初显,江夏乃至整个荆襄的局面,因关羽的受伤,陡然变得微妙而复杂起来。

江东,柴桑。

当吕蒙带着未能击杀关羽的遗憾,以及“关羽中箭,生死不明”的消息返回时,司马懿听闻后,并未露出太多喜色,只是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淡淡道:“刮骨疗毒,谈笑自若……关羽,真虎狼之将也。可惜,未能一击毙命。不过……重伤之虎,其威虽减,其患犹存。接下来,该让这只受伤的猛虎,和他身后的猎人,都动一动了。”

一场围绕着受伤的青龙与潜伏的冢虎之间的更大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三百六十一章 白衣渡江·云长中箭(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