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魂断吴宫·仲谋自尽(2/2)

他没有再看那铜镜一眼,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一下,然后便挺直了脊背,在那几名北军士卒的“护送”下,向着城西的孙氏祖庙走去。

街道两旁,有一些胆大的百姓探头张望,看到那一身白衣、形单影只的身影,皆是议论纷纷,目光复杂。有痛恨,有鄙夷,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孙权对这一切恍若未闻,只是目视前方,一步步走着。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

孙氏祖庙,并不宏伟,却庄严肃穆。这里供奉着孙坚,以及孙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庙门洞开,里面光线昏暗,香烟缭绕。

孙策早已等候在庙外。他看到一身缟素、形容憔悴的弟弟,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侧身让开了道路。

孙权看了兄长一眼,那眼神空洞,没有任何交流。他迈步,踏入了那座承载着孙氏荣耀与梦想的祠堂。

祠堂内,烛火摇曳,牌位森然。最前方,正是其父孙坚的灵位。

孙权走到父亲牌位前,停下脚步。他静静地凝视着那块漆黑的木牌,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个勇烈刚毅、曾让他无比崇拜又无比畏惧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良久,他缓缓屈膝,跪倒在冰冷的蒲团之上。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的忏悔,只有一种极致的安静。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从宽大的白衣袖口中,取出了一柄短匕。匕身雪亮,寒光逼人。

他双手捧起短匕,举至齐眉,对着父亲的牌位,以及列祖列宗的牌位,深深叩首。

一次,两次,三次。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是泪痕交错。但那泪水,并非恐惧,而是无尽的悔恨与羞愧。

他望着父亲的牌位,声音嘶哑,如同破败的风箱,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祠堂内:

“父亲……列祖列宗……权……无能……不肖……”

“刚愎自用,听信谗言,背弃兄长,祸乱江东……”

“致使……祖宗基业,毁于一旦……孙氏蒙羞……”

“权……无颜……再无颜见父兄于九泉……”

话音未落,他猛地举起手中短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噗——!”

利刃穿透麻衣,没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决绝。

孙权身体剧烈地一颤,双眼陡然睁大,瞳孔中最后倒映出的,是父亲那块冰冷的牌位。鲜血,迅速从他胸前的白衣内渗出,染红了一片,如同雪地中绽开的凄艳之花。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有一股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伏在了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那一身刺目的白衣,被心口不断涌出的鲜血,迅速泅染成了暗红色。

江东之主,吴侯孙权,于吴郡孙氏祖庙之前,自刎谢罪,时年二十有六。

庙外,孙策听着里面那一声闷响,以及随后传来的、躯体倒地的声音,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虎目之中,瞬间盈满了泪水。他仰起头,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没有让那悲声溢出喉咙。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渗出血丝。

他知道,这便是结局。他亲手参与了缔造,却又无力挽回的结局。

当北军士卒入内查验时,发现孙权的尸身旁,还用鲜血,在青砖上留下了几个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辨的字:

“罪在权一人,乞保江东民。”

……

消息传回北军大营,刘乾闻之,默然良久。

他下令:以侯爵之礼,收敛孙权尸身,择地安葬,不予戮尸。其“乞保江东民”之血书,抄录公布,以安民心。

孙权的死,以一种极其惨烈而又带着最后一丝担当的方式,为江东孙氏的割据历史,画上了一个彻底的句号。他的魂断吴宫,不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一个时代终结的缩影。乱世之中,野心与能力的错配,猜忌与权力的腐蚀,最终酿成的,往往是这样一杯无法下咽的苦酒。

随着他的死亡,江东最后一点可能的隐患也被消除。接下来,便是如何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重建秩序,推行新政,真正实现天下一统后的长治久安。

而刘乾的目光,在短暂的唏嘘之后,已然投向了更远的未来。江东已平,天下归一,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正等待着他去规划和塑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