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开小灶（2/2）

奇怪的是，往日里总会像只欢快小鸟般第一时间扑过来的丫丫，今天却蹲在祠堂外的路边，低着头，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她正全神贯注地，用那双稚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堆弄着什么。

“丫丫。”陆仁唤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小丫头听到哥哥的声音，立刻抬起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什么，献宝似的快步跑到陆仁面前，高高举起：“哥！你看！你看！俺给你挑的！”

在她那并不干净甚至有些粗糙的小小掌心里，静静躺着几颗异常光滑圆润的小石子。它们显然被精心挑选并仔细擦拭过，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俺听先生老是说‘学而时习之’，哥你天天写字，手都疼了……”丫丫的小脸被霞光映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纯真的关切，“俺就想着，给你挑最光滑的石头子儿！你写字手疼了，就摸摸它们，凉凉的光光的，肯定就不疼了！等俺明天再去给你磨墨的时候，俺就把它们放你桌子上，好不好？”

她仰着小脸，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还有一丝生怕哥哥不喜欢的紧张。

陆仁看着妹妹那被夕阳勾勒出的柔软轮廓，看着她手心那几颗微不足道却承载着满满心意的小石子，再想起她平日里羡慕地看着别家孩子玩闹、自己却默默蹲在地上寻找“宝贝”的样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一只温暖而略带酸涩的手狠狠攥住了。一股强烈的暖流混合着难以言喻的责任感，瞬间涌遍全身。

他立刻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妹妹齐平，极其郑重地、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几颗沉甸甸的小石子，仿佛接过什么稀世珍宝。他的声音异常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丫丫。哥……非常、非常喜欢。真的。有丫丫给的这些石子，哥以后写字，手一定就不会那么疼了。”

丫丫闻言，立刻高兴起来，所有的紧张烟消云散，眼睛弯成了两道可爱的小月牙，笑容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灿烂。

陆仁将石子仔细地放入怀中收好，然后伸出手，牵起妹妹那只小小的、同样有些粗糙的手。兄妹二人一同踏上了回家的田埂小路。

晚风轻柔地拂过广阔的田野，带来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青草禾苗的清新芬芳，以及远处村落里袅袅升起的炊烟味道。远方传来归巢鸟儿的鸣叫和几声悠长的犬吠。夕阳将他们手牵手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映在坎坷的土路上。

陆仁一只手紧紧握着口袋里那几颗光滑微凉的小石头，感受着那份稚拙却无比真挚纯粹的关怀；另一只手牵着蹦蹦跳跳、叽叽喳喳说着今日村里趣事的妹妹；脑海中回闪着王先生那严厉面容背后深藏的期待与苦心栽培。几种复杂而深厚的情感在他胸中激荡、融合，最终汇聚成一股强大无匹、催人奋进的动力。

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之气自心底油然升起。

他的目光越过田野，望向远方朦胧的地平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为了丫丫以后能常常有糖吃，年年都有新衣裳穿！”

“为了爹娘不必再为区区五斗米而日夜操劳、愁白了头，能挺直腰杆做人！”

“为了不负王先生那严苛背后的深恩与期望！”

“拼了！必须拼出一条路来！”

他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变得更加坚定有力，那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袍在晚风中轻轻拂动。

丫丫被他稳稳地牵着，兀自兴奋地叽叽喳喳，辫子上那只哥哥用芦苇给她编的小蝴蝶，随着她的跳跃而欢快地颤动着翅膀，在夕阳下闪烁着金色的微光。

属于陆仁的征途，就在这戒尺无情的鞭策与亲情温暖的浸润中，在王先生严厉而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在那几颗光滑小石子的无声鼓励下，一步步地、扎实地、坚定不移地向前延伸开去。

前路漫长且艰，但少年的心志，已如淬火之钢，初显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