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县试(2/2)

陆仁回头,只见大伯陆忠正施施然走来。他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件半新的靛蓝细布直裰,头戴方巾,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摇着一把折扇(虽然天气微凉)。身边跟着点头哈腰的陆明,以及一个提着考篮的陌生少年(大概是陆忠新找的书童)。

陆忠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陆仁那身朴素的装扮,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优越感和轻蔑:“啧啧,老三还真是舍得下本钱,这才念了几天村学?就敢来这龙门前蹦跶了?贤侄啊,不是大伯说你,这县试可不是你家地头挖沟,光靠点小聪明就能成的!圣贤文章,博大精深,需得皓首穷经!你呀,还差得远呢!”他故意拔高了声调,引得周围几个学子侧目。

陆明也在一旁帮腔,语气酸溜溜的:“就是!仁弟,听哥一句劝,别好高骛远,安心在村学多念几年是正经。这考场可不是闹着玩的,别到时候交了白卷,丢的可是我们整个陆家的脸面!”

面对这刻意的刁难和当众的羞辱,陆仁心中波澜不惊,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他面色平静,甚至微微躬身,行了个晚辈礼,声音不卑不亢:“谢大伯、堂兄教诲。学生自知才疏学浅,此番下场,只为增长见识,向各位前辈学习。至于结果如何,尽力而为,无愧于心便好。”态度谦恭有礼,却自有一股不容轻视的沉稳。

这番应对,让陆忠蓄力的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他准备好的更多奚落之词被噎在喉咙里,脸色有些难看,哼了一声:“哼,牙尖嘴利!待会儿进了号舍,看你还嘴硬!走!”他甩袖,带着陆明和跟班,昂首挺胸地挤开人群,先去验身了。

陆仁看着他们趾高气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他不再理会,随着队伍安静地完成验身、领卷、搜检,提着考篮,走进了那象征着科举之路起点的、森严肃穆的贡院号舍。

狭小的号舍内,陈设简陋。陆仁放下考篮,铺开自备的粗糙草纸作为垫板,磨好墨,静静等待发卷。当那份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试卷终于发到手中时,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目光沉静如水,飞速浏览题目。

帖经题果然大多在王先生给的那本小册子范围之内!墨义题也多是基础释义。过目不忘的金手指在此刻全力运转,王先生教导的标准答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他提起笔,手腕沉稳,不再是当初那颤抖的“鬼画符”,而是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的工整与力度,将答案一笔一画、清晰地誊写在试卷上。字迹虽无飘逸风骨,却胜在干净利落,结构分明,阅卷者看着绝不费力。

考棚内,有人抓耳挠腮,有人唉声叹气,也有人奋笔疾书。陆仁沉浸在答题中,心无旁骛,笔走不停。偶尔抬眼,瞥见斜前方号舍里,陆忠正皱着眉头,对着试卷苦思冥想,时不时烦躁地抓抓头发,与方才在贡院门口的倨傲判若两人。陆仁收回目光,嘴角微抿,继续专注于自己的答卷。时间在笔尖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考试完毕,走出贡院时,已是数日之后。春日暖阳照在身上,陆仁却感到一丝疲惫,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结果如何,非他所能掌控,他已尽了全力。贡院外,依旧是喧嚣的人潮,几家欢喜几家愁。

远远地,又看见了陆忠一行人。陆忠脸色有些灰败,不复入场时的神气,陆明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着什么。看到陆仁出来,陆忠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晦气。陆明则投来一个混合着嫉妒和幸灾乐祸的眼神。

陆仁懒得理会,径直穿过人群,寻到在角落焦急等待的张氏和丫丫。张氏赶紧迎上来,递上温热的杂粮饼和水囊,眼中满是关切:“仁儿,累坏了吧?快吃点!考……考得咋样?”

“娘,还好,都答完了。”陆仁接过饼,咬了一大口,含糊道。他没说好坏,不想给家人无谓的希望或担忧。

“哥,饿了吧?丫丫给你留了好大一块饼!”丫丫献宝似的举起小手比划着。

陆仁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坐在回家的牛车上,看着道路两旁返青的田野,他的思绪却已飞到了更远的地方。

县试发案还需等待多日(县试发案通常需要数天甚至更久,采用“圆案”或“长案”形式,分批次公布)。无论结果如何,一个紧迫的问题已摆在眼前:钱!

芦苇的季节性限制越来越明显,新生的芦苇杆尚嫩,无法用于编织。吸潮包和糊封服务的收入虽稳定,但天花板明显,且随着更多人可能模仿,利润空间会被挤压。科举之路越往上走——府试、院试、乡试……所需的开销将呈几何级数增长。笔墨纸砚、拜师束修、赶考盘缠、结交同年、购买典籍……仅靠目前的进项,无异于杯水车薪。

“必须找到新的、更赚钱的门路!”陆仁在心中呐喊,工科大脑再次高速运转起来,目光扫过车窗外广袤的土地、忙碌的农人、远处城镇的轮廓,寻找着可能的突破口。

“什么东西是大量需求、利润较高、技术门槛我能突破、且原料易得或成本可控的?” 他需要一个能快速变现、支撑他继续攀登科举阶梯的“现金奶牛”。

新的挑战,在等待发榜的焦灼中,已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