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纸贵皂香(2/2)
厚实的松木墩子应声而裂!碎木屑四处飞溅!有几片甚至崩到了前排学子的书案上!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明伦堂内,时间仿佛凝固了。孙夫子张着嘴,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来,直勾勾地盯着那碎裂的木墩、兀自微微颤动、喷吐着滚滚白气的铜壶,以及那根仿佛蕴含着开山巨力的活塞杆。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李茂才脸上的讥笑彻底僵住,变成了见鬼般的惊恐,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其他学子更是目瞪口呆,下巴掉了一地。
陆仁在一片令人尴尬的死寂中,从容地上前,用一根特制的钩杆拨开铜卡扣。嗤……!一股更猛烈的白气喷出,壶盖的压力迅速释放。他取下壶盖,对着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孙夫子,再次恭敬一揖,声音清晰平和:
“夫子,此‘水汽之力’,看似微末小道,源于一壶沸水。然其沛然之能,可顶千斤之盖,可碎坚实之木。若善加引导,假以时日,或可驱动巨轮,牵引重车,省却万千人力畜力,增益生产,富国强民。学生以为,格此物之理,通此力之用,利在当下,功在千秋。此非‘大道’之一端乎?岂是空谈性理、坐而论道可及?还请夫子指教。”
孙夫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木墩,又看看那仿佛在嘲笑他“大道”的铜壶,脸上青红交加,羞臊、震惊、茫然交织在一起。
陆仁又走到那个大纸箱旁,打开箱盖,露出里面满满一箱洁白、匀净、质地优良的纸张。
“诸位请看,”陆仁拿起一叠纸,分发给前排的几位学子,包括脸色煞白的李茂才,“此乃我格物商会造纸工坊所产。原料虽取自破布旧麻,然经格物之法,化腐朽为神奇。其质匀净,其价低廉,惠及寒门学子,便利官府行文。夫子,”他转向还在震惊余韵中的孙夫子,“学生以为,格此水汽之力,可省人力;精此造纸之术,可利文教。格物致用,富国惠民,此非小道,实乃‘大道’之一途。不知这纸,可当得起‘破烂’二字?这利国利民之利,可当得起‘铜臭’之讥?”
孙夫子看着手中光滑的纸张,又看看地上碎裂的木墩和那还在袅袅冒烟的铜壶,再看看李茂才手中同样质优价廉的纸,脸上青红交加,羞臊难当。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商贾终是末流”,却发现任何言语在眼前这实实在在的“格物之功”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最终颓然一叹,挥挥手,声音干涩:“……此纸……甚佳。今日……就到这里吧。” 他精心构筑的“君子不器”堡垒,被“水汽之力”和“物美价廉”的纸张双重冲击,彻底崩塌。
“诸位,今日到我们格物商会购买纸张,统统半价!”赵德柱突然喊道。
一阵骚动后,在“快去抢”,“这么划算”等等的嘈杂声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李茂才等人一脸错愕......
格物商会账房,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沈默指着账簿上造纸工坊那一栏令人咋舌的利润数字,声音都带着一丝激动:“东家,赵工正,造纸工坊本月纯利,再创新高!府衙刚续签了大单,布政使司那边也透风要加订!防潮包坊也稳步增长。”
赵德柱乐得合不拢嘴:“哈哈!这下看谁还敢说咱是破烂造纸!周胖子的脸怕是要肿成猪头了!”
“周胖子算什么,”张氏风风火火地进来,这次她手里没拿钥匙,却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敞口的粗陶碗,碗里是几块凝固的、颜色微黄、散发着淡淡皂角混合着草木清香的块状物。她脸上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仁儿!你快闻闻!你昨天鼓捣出来的这‘宝贝疙瘩’,是不是成了?”
众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只见碗里的东西,颜色不算纯白,但质地细腻均匀,散发着一种不同于皂角和澡豆的、更温和洁净的香气。
陆仁接过碗,拿起一块,入手微凉,触感温润。他走到水盆边,沾了点水,轻轻一搓。
哗啦!
丰富、细腻、洁白的泡沫瞬间涌现!沾了墨渍的手,在泡沫中搓洗几下,再用水一冲,污渍荡然无存,手上只留下淡淡的清香和清爽的触感!
“成了!”陆仁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此物,我称之为‘肥皂’!”
“肥皂?”众人围拢过来,好奇地看着这神奇的东西。赵德柱学着陆仁的样子搓了搓,看着满手的泡沫,惊奇道:“嘿!这可比澡豆沫子多多了!洗得真干净!”
“这味儿也好闻!”三丫凑近使劲闻了闻,“比皂角好闻!”
沈默则更关心实际:“东家,此物成本几何?”
陆仁笑道:“原料易得!主要是榨油坊的下脚料‘油脚’(劣质油脂或油渣)、草木灰滤出的碱水,再加点盐增加硬度。成本比澡豆、胰子(古代用猪胰脏和草木灰做的洗涤品)低得多!工艺也简单,熬煮、搅拌、冷凝、切块即可。”
张氏眼睛瞬间亮了,如同看到了金山银山!她一把抢过那碗肥皂,如同护着金元宝:“成本低?效果好?味儿还好?!仁儿!这可比防潮包有赚头多了!这是洗脸、洗手、洗衣裳都能用的好东西啊!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还有那些讲究干净的读书人,肯定稀罕!”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快!快把方子定下来!咱先小批量做一批!我拿去给刘掌柜、周记的夫人们试试!这香味儿,”她深深吸了一口,“还能调!加点桂花、茉莉啥的,就是上等的香皂!价钱能翻几番!这绝对是条新财路!比造纸也不差!”
张氏雷厉风行,立刻开始盘算:“油脚好办,榨油坊巴不得有人收!草木灰咱防潮包坊有的是!盐更便宜!德柱,你赶紧去盘个小点的院子,离油坊近点!沈工正,算算需要添些什么家伙什!人手?先从防潮包坊调几个伶俐的媳妇过去!”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格物香皂”风靡开封府、甚至远销江南的情景。
陆仁看着母亲瞬间进入“商业女强人”模式,和赵德柱、沈默迅速投入新项目的讨论中,不由得莞尔。这肥皂的诞生,源于他处理油污时对古代清洁用品的嫌弃,结合了基础的皂化反应知识。成本低廉,工艺简单,效果显着,市场巨大。
窗外,造纸工坊的骡车正装载着成箱的纸张驶出大门;薪火学堂传来学徒们练习记账的算盘声;后院那间小实验室里,似乎还残留着新皂的淡淡清香。
陆仁拿起一块微黄的肥皂,感受着它温和的质地。那些曾经聒噪的“酸儒”之声,早已被这实实在在的“皂香”,冲得七零八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