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狂生解元(1/2)
巡抚衙门“澄怀园”,华灯璀璨,丝竹靡靡。鹿鸣宴的雅致掩不住官场暗涌。新科举子们或矜持或谄媚,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上首的几位大佬:抚台吴允升神色淡然,布政使王瓒(藩台)则面带深意,偶尔投向陆仁的目光带着审视的寒芒。
陆仁一身新襕衫,脸色尚带病容的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挑衅的笑意。他不像其他新科老爷那般拘谨,反而有种“老子就是解元”的坦然与……张狂。徐文谦在他身侧,沈默低眉垂目却气息沉凝,赵德柱努力挺直腰板,马武则像一尊门神。
酒过三巡,王瓒那桌递了个眼色。布政使司的“急先锋”,一位依附王瓒、向来以诗才自傲的府学教授(李通判),端着酒杯踱了过来。
“陆解元少年得解,可喜可贺!”李通判笑容满面,话锋却带刺,“闻解元公格物之余,亦通文墨?老夫偶得一句上联:‘萤火微光,也敢称皓月?’ 此句颇应眼前景致,解元公可有雅兴,对个下联,为宴席增色?” 上联赤裸裸地讽刺陆仁出身“低微”(格物工匠),侥幸中了解元就敢与真正的“皓月”(世家清贵)争辉?
赵德柱、沈默和徐文谦则眉头微蹙。王瓒那桌,也投来几道看好戏的目光。
席间瞬间安静。这已不是刁难,而是羞辱!
陆仁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他慢悠悠地放下酒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随口吟道:
“砥柱中流,只手挽狂澜!”
下联一出,满座皆惊!狂妄!太狂妄了!
“萤火微光”对“砥柱中流”?“也敢称皓月”对“只手挽狂澜”?!这已不是工整,这是赤裸裸地宣告:我陆仁就是那力挽狂澜的国之砥柱!你们这些所谓的“皓月”,不过是流萤之光!
“你!”李通判气得胡子直抖,指着陆仁,一时语塞。
抚台吴允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举杯道:“好气魄!砥柱挽狂澜,正是我辈读书人当有之志!当浮一大白!” 算是强行圆场,却也默认了陆仁的“狂”。
李通判面红耳赤,悻悻退下。王瓒脸色微沉。
王瓒的亲侄,捐监出身的王敬,仗着酒意和家世,跳了出来。他乜斜着陆仁,语带讥诮:“陆解元,你那格物作坊里的‘秤砣’、‘石灰’可会作诗?今日鹿鸣宴,风雅之地,不如就以‘匠器’为题,让我等开开眼界,看看你这‘实学’解元,胸中可有半点墨水?” 这是要把陆仁钉死在“工匠”的耻辱柱上。
众人哗然。这已不是刁难,是人格侮辱了!
陆仁这次连酒杯都懒得端了。他斜靠在椅背上,睨了王敬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他忽然起身,走到厅堂中央,环视四周,朗声大笑:
“哈哈哈!‘匠器’?好题!尔等听好了!”
他猛地提高声调,带着一股睥睨之气:
“莫笑千钧秤砣沉,
能压浊浪定乾坤。
匠心有尺量天地,
功名无凭问松筠!”
诗毕,他转身,目光清亮地直视王敬:“王监生以为如何?这‘秤砣’虽沉,却是格物之器,能压浊浪,定河工;这‘匠心’之尺,能量天地经纬;而这功名,”他特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瓒脸上,声音不大却清晰,“不过如窗外这历经风霜的松筠,是真是假,是虚是实,自有公论,非口舌可定!”
“你!你放肆!” 王敬被骂得面如猪肝,尤其最后那句“功名无凭问松筠”,简直是当众扒皮!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仁,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满堂死寂!所有人都被陆仁这狂放不羁、锋芒毕露的诗和话语震住了!连抚台吴允升都忘了打圆场。这陆解元,简直是一头出笼的猛虎!
“好!好一个‘匠心有尺量天地,功名无凭问松筠’!”按察使(臬台)忍不住击节赞叹,“此诗立意高远,气度非凡!将格物之器比作定鼎乾坤的重器,更以松筠喻功名之坚贞,实乃佳句!陆解元大才!”他看向王敬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王敬羞愤欲绝,被仆人几乎是架着拖了下去。
王瓒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位以算学精熟着称、掌管布政使司钱粮的赵师爷。赵师爷会意,强压心头惊骇,起身拱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解…解元公诗才…咳,格物精算之名,下官如雷贯耳。今日盛会,下官斗胆,有两道河工实务算题,百思不得其解,恳请解元公指点迷津,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他打定主意要用最复杂的题目,在陆仁最得意的领域将其打落神坛!
第一题: “郑州新堤险段,需加固。堤底宽十二丈,堤顶宽四丈,高两丈五尺,长五十丈。取土之地距堤五里。壮夫日行六十里,可负土一方(一立方丈);弱夫日行四十里,可负土半方。壮夫日工钱六十文,弱夫日工钱三十五文。问:欲十日完工,且总工钱最低,需雇壮夫、弱夫各几何?总工钱几何?”
题目极刁!涉及梯形体积、路程折算时间影响每日实际运土量、壮弱夫不同工效和工钱、以及成本优化!计算量巨大,变量繁多,极易出错。赵师爷自信,此题足以让任何算学高手头疼半日。
所有人都看向陆仁,连沈默都皱紧了眉头,这题确实复杂。
陆仁却只是懒洋洋地重新坐下,甚至给自己斟了杯酒。他端起酒杯,轻轻晃着,眼睛似闭非闭,仿佛在养神。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思索良久,甚至可能认输时——
不过十息!陆仁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弧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朗声道:
“日需运土100方。雇壮夫100人,弱夫0人。十日总工钱:六十两整!”。这对于陆仁来说就是一道简单的二元一次方式而已。
赵师爷如遭雷击,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他精心设计的陷阱,竟被对方一眼看穿,还当众拆解!这脸打得啪啪响!
“不可能!你…你定是蒙的!” 赵师爷失态地叫出声,他无法接受自己最得意的领域被如此碾压,“我再出一题!你若能答,我心服口服!”
“哦?” 陆仁挑眉,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带着猫戏老鼠般的玩味,“赵师爷,请。今日这鹿鸣宴,陆某兴致正好,算学佐酒,倒也别有风味。” 狂态尽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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