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出闱(2/2)

他自己则拧了热布巾,先小心翼翼地去擦陆仁嘴角和衣襟上的污物,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碰到陆仁右手腕时,即便在昏迷中,陆仁也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徐文谦的手顿住了,看着那肿胀瘀紫、形状可怖的手腕,眼圈瞬间红了。

他又去看沈默。沈默依旧安静地躺着,呼吸微弱而急促,脸色灰败,嘴唇泛着不祥的淡紫色。徐文谦探了探他的额头,一片冰凉,却又隐隐透着一种不正常的虚汗。

郎中终于提着药箱急匆匆赶来。看到两人的状况,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先看陆仁。把脉,翻看眼皮,尤其仔细检查了那触目惊心的手腕。“心力交瘁,元气大伤!邪寒入体,加之旧伤迸发,万幸…底子还算撑住了。这手腕是积年的劳损加上此次极度用力受寒,筋肉经络损伤极重,若不好生调治,恐留痼疾!”郎中说着,开了方子,又拿出膏药仔细为陆仁敷上包扎,嘱咐需静养,手腕绝不能再用力。

再看沈默。郎中的脸色更加凝重。把脉的时间格外长,眉头越皱越紧。“这位相公…本就先天不足,气血两亏!此番耗竭,已是油尽灯枯之兆!脉象细微欲绝,五内皆虚,比那位更要凶险十倍!若今夜能熬过去,发热退去,或许还有转机,若不然…”郎中摇了摇头,留下更重的药方和一小包据说是“吊命”的参末,嘱咐务必想办法灌下去。

房间里弥漫起浓重苦涩的药味。赵德柱和马武跟着伙计跑去抓药、煎药。徐文谦和掌柜一起,小心翼翼地试图给两人喂点温水和小米油。

陆仁在昏迷中偶尔会因手腕的剧痛而抽搐呻吟,喂进去的水能咽下一半洒掉一半。沈默则牙关紧咬,喂进去的参水几乎全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情况更加危急。

夜幕降临。

房间里,只剩下药罐在小火炉上咕嘟咕嘟的煎熬声,以及两人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

徐文谦守在炕边,看着并排躺着的两个同伴,一个痛苦蹙眉,一个死寂无声。窗外是京城喧嚣的夜市,窗内是油尽灯枯的残躯。科举之路,如同一条吸血的巨蟒,将他们的青春、健康、乃至半条性命都吞噬殆尽。

能否从这鬼门关前挣扎回来,尚未可知。

即便回来,那身与心的创伤,又需要多久才能平复?而那最终的结果,又会是如何?

残灯摇曳,将枯槁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晃动如同鬼魅。这一夜,格外的漫长而寒冷。